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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來日方長,往后算賬的日子久著呢。
思及此,謝及音面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握著裴望初的手讓他繞到身前來,“我不渴,七郎不必折騰,倒不如自己先說說,你的身體是什么情況?可有哪里不舒服?”
裴望初握著她的手撫上自己的臉,她的指腹微涼,落在紅痕處很舒服。
她說不走了,裴望初的口徑就變了,安撫她道:“只是砂毒淤積丹田,不算什么絕癥,日后悉心調理即可。”
謝及音輕輕揉著他臉上的紅痕,聞言嘆息道:“我對天授宮實在是沒什么好印象,勸你不要瞞我,若是過會兒與太醫的話對不上……”
“暫不危及性命,至于別的,殿下不必牽掛。”
謝及音默然一瞬,又問:“可會影響子嗣?”
“殿下覺得受影響了嗎?”裴望初聞言輕笑,一邊不愿惹她難過,一邊又暗暗受用她的關心,“只有殿下想要,就不會影響。”
回想起剛才的放浪,謝及音耳垂隱隱發熱,她又默默合上眼,不說話了。
前來德陽宮的路上,鄭君容悉心叮囑了太醫一番,教他如此如此答話。這對出身天授宮的師兄弟在性命攸關之事上向來有默契,太醫給裴望初診斷過后,故意將癥狀往輕了說,竟與裴望初所言八九不離十。
謝及音懸著的一顆心這才緩緩落了回去。
折騰得天都要亮了,謝及音才在偏殿歇下,這一覺直睡到日上三竿,醒來時,裴望初正在帳外守著她,為她提起繡鞋,說道:“等會吃過飯,有樣東西要請皇后娘娘過目。”
她乏得很,懶得與他爭逞口舌,隨他一會兒“殿下”,一會兒“皇后”地亂喊。可是當他在妝臺前為她梳起繁復的高髻時,謝及音輕輕蹙眉道:“何必弄得這樣夸張,綰成偏髻即可。”
裴望初正專心致志,“過會兒再給你梳偏髻,眼下先聽我的。”
謝及音的五官生得極好,不施粉黛時清絕出塵,待細描柳眉、薄施胭脂、輕抹朱唇,則又是另一種明艷動人。
華麗的高髻襯得她更加端莊,在一旁打下手的識玉也不免驚艷道:“殿下從前是仙女下凡,如今卻是神女臨世了!”
謝及音嗔她道:“你也陪他一起胡鬧,當本宮是木頭娃娃么?”
正說著,卻見一行宮女魚貫而入,個個將檀木盤捧到眉際,盤中放著一套金玉璀璨的鳳冠,瞬間照得室內金光閃閃。
尚衣局的尚宮帶著八位繡女走在最后,她們合力托著一套玄色的皇后袞服,另有兩個繡娘在后捧著捧著拖地的披帛。
謝及音當場愣住了。
裴望初見狀一笑,溫聲道:“煩請皇后娘娘移步,試一下明日登基大典時要穿的袞服。”
謝及音一時未回過神來,“明日……”
“嗯,明日帝后同時參禮,待試過袞服,會有尚書省的禮官來教你流程。”
裴望初輕聲在她耳邊道,“昨晚之前,不敢讓你知曉,怕你不同意,還望皇后娘娘見諒。”
謝及音又好氣又好笑,“難道我如今就同意了?裴七郎真是打得好算盤,時間也趕得如此湊巧。”
裴望初不敢辯白,抬手為她順氣,“此事確實是下策,你若心里有氣,盡可罰我罵我,實在不行,就叫儀典往后移幾個月,待你氣消了,想通了,咱們再辦。”
這話說得可真是有恃無恐,封后大典可以拖,難道登基大典也能拖么?拖來拖去,他就不怕夜長夢多,拖出亂子來?
謝及音緩了口氣,對裴望初道:“你來內室,我有話與你說。”
這發髻沉得很,繞過屏風后,謝及音慢慢沿著榻邊坐下,裴望初為她斟茶,遞到她手邊。
他說道:“你若是要罰我,不必避著別人,訓誡帝王本就是皇后之責,我不怕叫人知道。”
罰他什么?是打他耳光還是叫他跪著?他這人性子古怪的很,只怕是罰得越狠就越合他心意。
謝及音接過茶盞,慢慢說道:“登基大典是新朝之始,不可兒戲,我既然答應你留下,自然要做你的皇后。雖然你此舉實在是過分,但為大局計,我也不是不能答應。”
聽她說答應,裴望初的心先落下了一半,“看來殿下還有條件。”
謝及音道:“我要與你約法三章。”
“哪三章?說來聽聽。”
謝及音邊思索邊說道:“其一,你要專心調養身體,不可再沾染丹藥。”
“可。”
“其二,有求直言,有話直說,不許你再算計我。”
裴望初聞言一笑,“我有求,殿下一定答應么?”
謝及音瞪了他一眼,“這是我在立規矩,哪有你討價還價的份。”
“好吧,”裴望初輕聲嘆了口氣,“可。”
“其三,既為帝王,日后當以國事為重,要做臣民表率,不可輕言生死,亦不可輕言棄位。”
這一條,裴望初沒有急著答應。“不輕言生死”幾個字說得輕巧,若是輕易應下,日后若有不測,豈不是叫他自套枷鎖。
謝及音柳眉微挑,“七郎不愿么?”
“這一條,我亦有三章,要殿下先應,我才能應。”裴望初俯身撐在她身側,雙目沉沉,笑意不達眼底。
謝及音望著他的眼睛,一時有些出神,半晌才道:“你說。”
“其一,你做大魏的皇后,既掌皇后鳳璽,也掌天子玉璽。”
雖有些出格,倒也不算離譜,謝及音應下了,“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