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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十分迷茫,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用最合情理的方式對他好,憧憬他能成為有為的帝王,平亂世,開新朝,得享萬民擁戴,不負裴七郎曾經的盛名。
她并非不愛他,可是愛一個人,難道不該克制私心,為他作長遠計么?
“殿下是聰明人,無須在此事上庸人自擾,”裴望初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雙手從臉上拿開,看著那垂珠帶雨的梨花面,輕聲嘆息道,“勿見紛亂,只求本心,無論你是走是留,望初絕無怨言,好嗎?”
鄭君容與識玉俱已退下,空蕩蕩的德陽宮里只剩這對解不開的怨侶,兩人一跪一坐,姿態親密,低聲私語著。
涼風吹入殿中,卷起散落在地上的符紙,飄飄蕩蕩飛出殿去。
裴望初擁她在懷,目光落在幾步之外的丹爐上,丹爐里的火明明滅滅,他的雙眸亦時亮時暗,隱有朱砂熔金,在眼底流動。
他能感受到她的眼淚,已經浸透了他身上單薄的鶴氅,涼如剛剛融化的冰雪,冰得他心跳都跟著慢了許多。裴望初撫著她的后背為她緩氣,心中默默地想,她哭得這么傷心,到底是舍不得他,還是能舍得他?
若是舍不得還好,只今日傷心這一場,若是她依舊舍得……
裴望初擁著她的手緊了緊,貼著她的心跳,能聞見她頸間沐浴后留下的暗香。
他不忍忤逆她的心意,卻也不甘就此放過她,那就死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將自己的心生剖出來,挑選她最喜歡的骨頭,刻上她的名字送給她,叫她一世不得安生……
報復的快感是五石散行散的良藥,此念一起,便覺氣血逆涌,如火焰燒灼,他渾身隱隱發熱,雙目漸生暗紅,目光輕飄飄的、又似無意識地落在謝及音發間的金釵上。
鬼使神差,他想要伸出手去摘那支金釵。
然而金釵晃動,干渴的唇間突然覆上一吻,是濕潤的,苦澀的,急促撞入他懷中。
裴望初微微一愣,摟在她腰間的手慢慢松開。
謝及音纏在他身上,輕輕捧起他的臉,因心緒起伏而喘息不定,啞聲道:“我想清楚了,不是說想要我么?別怕……你想要什么我都會給你。”
第73章 偏愛
一切堪堪停在失控的邊緣。
德陽宮的青石地板有些涼, 裴望初單手護在她頸間,親吻她的眼睛,低聲懇求她:“不要騙我……殿下, 哪怕拒絕我,也不要騙我。”
可他何曾給她留拒絕的余地。
謝及音環住他,以一個溫柔耐心的吻來安撫他,直至他的脈搏漸漸平息,雙眼中的隱紅消盡, 黑玉似的, 只映著她的面容。
“我會留在洛陽陪你,巽之, 不會騙你。”
謝及音抬手撫過他的鬢角, 指腹輕輕按在他眼尾,仿佛在安撫一只驚弓之雁。
“別怕,我不騙你。”
她又耐心地重復了一遍,然后緩緩抽開自己的衣帶, 低聲問他:“要嗎?”
“在這兒?”
“在哪里都可以。”
她已經一退再退, 挑斷了底線,再縱容他, 又能荒唐到哪里去呢?
裴望初沒有脫她的衣服, 只撩起她的石榴裙,將她從青石板上抱起, 緊緊擁在懷里。
這是一次溫柔似水的情/事,是對她承諾的試探,也是她最坦然的安撫。
謝及音摟著他的脖子深深喘息, 終是不耐地垂目道:“快一些……”
嘉寧公主戌時入宮,鬧了這一通, 眼下已過了子時。眾人都跪在殿外,被夜風吹得瑟瑟發抖,鄭君容也縮在避風處,嘆息聲一聲接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殿內終于有了動靜,喊人進去。除了鄭君容沒人敢應聲,他搓了搓手,折身走入殿內。
地上仍是一片狼藉,但兩人的氛圍似乎緩和了許多,嘉寧公主靠在太師椅里,他那慣會連累人的好師兄正站在她身后,一邊給她揉按雙肩,一邊低聲與她說話。
“殿下若是困了就先去睡,有什么事可以明天再說。”
“不必,就現在。”謝及音睜眼看向鄭君容,十分客氣道:“勞煩鄭天師去請太醫署的太醫來,給咱們陛下好好診一診。”
鄭君容聞言,下意識看向裴望初,裴望初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身體狀況他自己清楚,既然已經得償所愿,何必再惹她難過,若是把人氣得狠了,他也心疼。
于是鄭君容說道:“宮主自己對丹道研習精深,一應癥狀、如何調理,也比太醫署的太醫明白,殿下若想知道,不如讓宮主自己交代。”
謝及音似笑非笑道:“本宮不信天授宮會有什么正經醫術,你不去請,要本宮親自去請?”
鄭君容再次看向裴望初,見他無奈點頭,只好領命,“殿下莫急,我這就去。”
他躬身退到殿門處,謝及音卻又叫住了他,“等等。”
鄭君容停下,“殿下還有何吩咐?”
“再去找幾個力氣大的禁軍來,將這煉丹的鼎爐拖出去砸了,一應器皿,也都毀掉。”
“呃……”鄭君容一僵,心中有些替自己后怕,謹聲道,“遵命。”
殿中又只剩下了他們兩人,□□后有些懨懨的倦意,謝及音撐額輕按太陽穴,閉目小憩。
裴望初在她耳邊道:“渴不渴?我叫人從別處送些茶水進來。”
是有些渴,五臟六腑里仿佛有細細的火苗在燒。方才她一時動情,又心疼他,應了他不少事,冷靜下來回想,簡直處處蹊蹺。
他當初答應放她離開,答應得那樣痛快,原來是陽奉陰違,先派許多人來公主府中纏她,見此計無效,又使出苦肉計這種下策。
可是下策歸下策,苦卻是真的苦,叫她一時氣得牙根癢,又不忍冷臉同他算賬,怕再把人逼出個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