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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望初如今假稱為袁琤,自稱是天授宮派到洛陽來清剿教派敗類的天師。他讓那兩千騎兵扮作販馬商人混進洛陽城,自己則帶著兩個小道童,找到了王鉉門上。
其實他本不急著殺宗陵天師,畢竟還有陳年舊事未曾找他對質。但是旁觀他要對嘉寧公主動手時,裴望初實在沒能克制住心中的殺意。
少了個證人,有些可惜。裴望初看著地上那灘尚未干涸的血跡,心道:罷了,就當自己一盡十二年的孝意,助他這好師父擺脫紅塵勞苦,早日得道成仙。
見他沉默不語,王瞻邀請他一同回王家,“父親已在家中備下酒席,為袁先生慶功,袁先生若不棄,可在家中小住。我王家雖簡樸,必能令先生賓至如歸?!?
“還不到慶功的時候,衛三郎抬回去,衛炳不可能無動于衷,他有所動作,我們也要有所準備,”裴望初想了想,說道,“我要入宮去見陛下?!?
“現在?”
“衛炳可不會等你吃完飯?!?
“那我護送先生。”
王瞻送裴望初入宮,路上,裴望初教他該如何處理宗陵天師的事情。
“他既因盛名而立,那便毀他名聲。衛貴妃于去年十月懷胎,十一月,她宮里有個叫韓敘的年輕太監失蹤,那韓敘不是太監,而是天授宮的門徒,衛貴妃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今上的,是韓敘的。”
王瞻一愣,“你說衛貴妃混淆皇室血脈?!”
裴望初淡聲繼續道:“不僅如此,為了保證生下太子,宗陵天師以設壇作法為名,偷偷在外面找了許多與衛貴妃產期相近的孕婦,若衛貴妃生不出太子,她們中必然有人生出‘太子’。之后,為了保住秘密,宗陵天師將這些女人和嬰兒坑殺在西山下,你帶人去挖,現在還能挖出尸首。”
王瞻聞言倒吸了一口冷氣,“天下竟有如此荒唐殘忍之事!他為什么要這樣做?”
裴望初笑了笑,“自然是為了神機妙算,得人敬服?!?
這不是宗陵天師第一次做這種事了。二十年前河東裴氏與皇族蕭氏易子撫養、謝黼先中毒后解毒,樁樁件件,都有宗陵天師在其中裝神弄鬼,以顯示自己天授的神通,得到狂熱的信任和追隨。
騙到最后,連他們自己都信了。
對于玄虛之道,王瞻本也深信不疑,他也曾癡迷過天授宮的堪輿之術與風水之學。驟然得知此事,嫉惡之余又有些迷茫。
他有些猶豫地問裴望初:“宗陵天師乃是天授宮座下第一天師,若連他所卜的卦象都是招搖撞騙,那其他人……”
裴望初知道他在疑惑什么,解釋道:“人世之道與鬼神之道異,人世所求財勢、氣運、子嗣,非為鬼神之道所容,正所謂‘道可道,非常道’。然道必然存在,化清為天、化濁為地,使得天行有常、四時有序,故堪輿風水、八卦六十四象皆有依憑,只是能從中窺得的畢竟有限,老莊之流尚且懵懂,何況我輩?”
短短數言,王瞻心中恍然,朝裴望初拱手,十分欽佩道:“袁先生高見,是我著相了。”
“我只有一句話,”裴望初抿了抿舌底的變聲葉,覺得自己再說下去就快要把葉子嚼爛了,“凡解卦算命,似妖近神者為騙?!?
“似妖近神為騙……”王瞻琢磨了一番,點頭道,“學生受教?!?
眼見著到了宮門,裴望初突然又對他道:“還有一句要叮囑王公子。”
王瞻以為他又有什么重要指點,謙遜一揖:“請先生指教。”
卻聽裴望初道:“觀王公子面相,適合早婚,王公子年已弱冠,應當早日娶妻成家。”
王瞻微愣,“娶妻……成家?”
裴望初點點頭,“嗯,越早越好。”
王瞻不解其中深意,裴望初也沒有解釋的打算。兩人行到德陽宮門前,裴望初對王瞻道:“我自己去見陛下就可以,王公子早些將宗陵天師的案子查清,便能早日撫鎮人心?!?
王瞻覺得有理,同他告辭后轉身離去。
衛時通被抬回衛家時仍昏迷不醒,他右手的整個手掌都被箭矢穿爛,嚇得衛夫人當場暈厥,謝及姒見了也嚇得臉色慘白,呆立在當場。
能主事的人都不在府中,管家去請來幕僚符桓,符桓見了衛時通后還算冷靜,一邊派人去請洛陽城里最好的幾位外傷大夫,一邊派快馬去告知衛炳,又讓人將被嚇壞了的女眷扶進內室。
謝及姒正在屋里心神不寧,坐立不安,忽聽有人推門,她一抬頭,見符桓神態悠閑地走進她的臥房,連她身邊的婢女都不避諱。
謝及姒臉色唰然一白,渾身顫抖,撈起博古架上的花瓶就往他身上砸。
“滾出去!”
符桓側身一閃,花瓶碎在地上,他絲毫不顧及有人,上前嵌住謝及姒的雙手,將她壓在床上,冷笑睨著她:“公主殿下好高的聲調,是想將駙馬喊醒,進來好好瞧一瞧你我嗎?”
“瘋子……你個瘋子!”謝及姒對他又踢又打,奈何力氣太小,推不動他。
侍女召兒也被嚇懵了,正要跑出去喊人,卻聽符桓在身后幽幽道:“你家殿下早在新婚夜就已失身于我,你去喊人來,公主殿下以后還有臉活著嗎?”
謝及姒的聲音里帶了哭腔,卻是沖召兒:“別喊人……別喊……”
符桓滿意地笑了笑,“讓她出去守著,好不好?”
召兒臉色慘白地守在屋子外,心中因震驚而一片茫然。內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接著又響起了帶著啜泣的嗚咽聲,許久未曾停息。
謝及姒望著帳頂落淚,掌中的錦被攥成一團,又被人強行揉開。
她想起了剛搬到衛家的那一晚,衛時通爛醉如泥,倒在隔間的榻上不省人事,符桓就像今日這樣闖進來,將她拖到了床上。
得勢后的衛家連婢女都十分囂張,只當她是受了衛時通的欺負,對那動靜置之不理。
“公主真是貴人多忘事,您是天上仙女,隨便就能碾死一群螻蟻,大概沒料到,螻蟻也有翻身的一天,是不是?”
這是那日符桓對她說的話,他還說,只要她一日不能為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悔罪,他便一日不會放過她。
“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還沒有想起來嗎?”
符桓欺在她身上,見那梨花帶雨又憤恨難抑的花容實在是惹人憐愛,輕佻地拍了怕她的臉,“我提醒您一句吧,今上潛邸汝陽時,謝府有個投了井的婢女,是不是?”
投了井的婢女……謝及姒目露迷茫,倏爾又閃過一點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