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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縉拔劍厲聲呵斥,“誰敢!”
禁軍一擁而上,與虎賁軍當街打了起來,崔縉護在謝及音周圍,不讓衛(wèi)時通碰到她。兩人刀劍相撞,揚塵亂飛,謝及音端坐在肩輦上以袖掩鼻,靜靜觀察著局勢。
禁軍的數(shù)量遠多于虎賁軍,衛(wèi)時通有備而來,虎賁軍漸漸不支,死傷一片。謝及音扶著肩輿的扶手,心中慶幸自己多考慮了一步,早早將玉璽和虎符先交給了識玉,如今最慘的下場,也不過是被人從肩輿上扯下去搜身。
崔縉提防不及,被衛(wèi)時通一腳踹在膝彎里,按在地上,其余虎賁軍見他被擒,也都漸漸束手。
有人要來拉扯謝及音,謝及音冷聲斥道:“滾開!本宮自己走。”
她施施然走下肩輿,肩輿被人亂翻一通,就連周遭的垂帷都扯了下來。
結(jié)果當然什么都沒有,宗陵天師的目光落到了謝及音身上。謝及音冷嗤道:“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你要搜本宮的身,眼里可還有我大魏皇室?”
宗陵天師不為所動,“事急從權(quán),只能冒犯殿下了。”
他朝衛(wèi)時通一點頭,衛(wèi)時通將捆成一團的崔縉扔給手下人,走到謝及音身前,朝她一揖,“嘉寧公主,冒犯了。”
他的手尚未觸到謝及音的肩膀,忽聽一聲尖嘯,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直直釘入他的掌心,那巨大的沖力將他拽倒在地,疼得衛(wèi)時通握著手腕慘叫起來。
眾人驚懼望去,只見十幾丈外的土墻上,不知何時竟站著一個臉覆面具、身披鶴氅的男人。
青色的鶴氅被天風(fēng)吹得獵獵,而他立在墻上巋然不動,形如鶴立,仿佛從天而降的仙人。
墻下侍立著兩個眉清目秀的道童,一人為他執(zhí)塵尾,一人為他續(xù)箭。
那仙人接過箭,再次舉起手中的龍舌弓,搭在弦上,緩緩瞄準了宗陵天師的方向。
宗陵天師目眥欲裂,“你敢——”
話音既落,箭弦一松,長箭抵喉而來。
第51章 論道
箭矢穿喉, 血濺泥沙,馬蹄驚飛。
宗陵天師從馬上摔下時,仍雙目圓睜, 不可置信地望向裴望初的方向。
他不會認錯的,他教了十二年的徒弟,任他改頭換面,也不會認錯。可他到底認錯了……簪纓世家,高門貴胄, 竟能養(yǎng)出如此狠厲的東西……
他不甘心……他馬上就能找到玉璽, 馬上就能得到整個大魏,他不甘心……
宗陵天師的目光一點點渙散, 他已感受不到疼痛, 唯有喉間的悶窒感讓他的視線變得愈發(fā)模糊。他想抓起身旁的拂塵,手指卻動彈不了。
天授宮座下第一天師,殞落得如此突然且荒唐。
數(shù)丈之外的裴望初緩緩放下手中的龍舌弓,廣袖垂下, 遮住了他微微發(fā)顫的手。
他對執(zhí)塵尾的道童說道:“傳信回天授宮……師父他欲搶奪大魏玉璽, 為衛(wèi)氏所忌,射殺于街市。他的尸骨將送回天授宮安置。”
道童領(lǐng)命而去, 裴望初將龍舌弓拋給持箭的小道童, 說:“你也先走。”
當街只剩下他一人,因天師之死和衛(wèi)時通重傷而集體呆滯的禁軍終于醒悟, 拔劍朝裴望初殺來。
殺氣成風(fēng),掀起鶴氅獵獵如飛,裴望初仍立在墻頭未動, 目光越過禁軍,落在他們身后的謝及音身上。
謝及音正蹲在地上解崔縉身上的繩子, 冪籬被棄擲一旁,因抽不動繩結(jié)而眉心緊蹙。
殿下的頭發(fā)又長回來了。裴望初心想。
刀劍下落之際,忽聞身后一陣馬蹄聲,王瞻帶人趕了過來,挑開禁軍的武器,將他們團團圍住,高聲道:“妖道謀害天子,禍亂朝綱,今已伏誅!衛(wèi)時通助紂為孽,亦當論罪!仍有不服者,就地格殺!”
群龍無首的禁軍被繳了械,王瞻下馬,朝裴望初一揖,“先生無礙吧?”
裴望初將變聲葉抵到舌根處,再開口時,已全然聽不出本來的聲音,“多謝王公子,我沒事。”
王瞻派人將崔縉身上的繩子解開,撿起落在地上的冪籬,仔細擦干凈上面的灰塵,呈遞給謝及音。謝及音沖他一笑,道了謝,接過冪籬后戴上。
隔著一層煙霧般的薄紗,謝及音的目光落在戴著面具的裴望初身上。這人給她的感覺十分奇怪,明明覆著面,卻總讓她疑心他在盯著她看。
謝及音低聲問王瞻:“這位是誰?”
王瞻道:“是天授宮的人,父親請來對付宗陵天師的先生。”
“怎么對付,斗法么?”謝及音仗著有冪籬遮掩,肆無忌憚地打量那人,“難道天授宮里養(yǎng)的全是這種神眉鬼道的江湖騙子嗎?”
裴望初也聽見了這話,頗有些無奈地垂下眼。
王瞻為兩人打圓場,對謝及音道:“我與先生清談過幾場,先生確實悟道高深,此番又為弼清朝政而來,還請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為難先生。”
只是王瞻也沒想到,他會采用如此簡單粗暴的法子,直接當場射殺宗陵天師。
裴望初面上謙恭,然而心里并不領(lǐng)王瞻的情,頗有些尖刻地想道:果然人死如燈滅,如今他在殿下面前,竟要借王瞻的幾分薄面。王瞻與殿下的關(guān)系,何時竟變得如此親近了?
崔縉扯掉了身上的繩子,爬起來要拔劍殺了衛(wèi)時通,王瞻攔下了他,命人將重傷昏迷的衛(wèi)時通送回衛(wèi)家。
“崔駙馬稍安勿躁,還不到動手的時候,”王瞻道,“一切有陛下處置,咱們不要擅作主張。”
崔縉仍有不虞,謝及音道:“別鬧了,本宮累了,回府。”
崔縉這才扔下手中的劍,過來關(guān)心她有沒有磕碰,謝及音轉(zhuǎn)身坐進肩輿里,命人起轎,撥開冪籬的薄紗對王瞻道:“今日多謝王六郎解圍,改日本宮設(shè)宴答謝,你可一定要賞光。”
王瞻垂首作揖道:“殿下有請,卻之不恭。”
謝及音一笑,松手放下冪籬,肩輿在崔縉的護送下,悠悠迢迢地遠去了,再未看裴望初一眼。
收拾完雀華街這場亂子,王瞻問裴望初接下來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