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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府的一切日常似乎還都照舊。雖然添置了仆役,還多了一個采買的副管事,可這握著一府賬本鑰匙的管事卻依舊是楚娘子。
東家挪了位置,便是一人得道,連帶著府里的管事都能驟然發覺其中升天變化。
最明顯的變化就是,府里最近收到的請柬,越發多了起來。楚琳瑯原以為自己與周隨安和離了,就不必再研究京城的官宅子人事。沒想到,自己如今要記得的事情,竟然比當六品官夫人時,還要細致。
好在司徒晟雖然升了官,但是不好結交的性子并沒有大變,對于大部分帖子,一律禮到人不到。
只不過齊公請帖,他向來都不會推拒的。齊公的長子也是位飽讀詩書的大儒,他既是翰林,又是京城著名易林書院的創建者。
而這易林書院去年初又開始修整了一番,另外開辟了個容林女學的子院。
今日兩座書院新建之后,要焚香開學堂,齊公讓兒子給司徒晟發了一張貼。
司徒晟臨出門讓冬雪叫來了楚琳瑯來,吩咐她也隨他一同前往。
楚琳瑯低頭也不看他,悶悶說自己身子不適,那等子大儒名士交際的場合,她這種胸無點墨之人,還是不要去了。
司徒晟看不見琳瑯的臉,倒也不急,只道:“頭抬起來些吧,釵都快要落地了……”
死瘟生,竟然像什么都沒發生一般奚落她!琳瑯覺得自己的確不該如此扭捏,她又不是頂著黃花的嫩黃瓜,憑什么兩人有了些手腳,卻她一人害臊?
想到這,她深吸一口氣,淡然抬頭,剛想說些撇干凈的話,男人已經扯了她的衣袖子大步往外走了。
楚琳瑯扯不過他,就這樣被他一路拉扯出了院子,朝著門口馬車而去。
兩個人這么走在院子里就很不像樣子。冬雪和夏荷看見了急急追攆過去問:“哎,大人,您何故這么扯著楚娘子?”
司徒晟淡定回道:“書院成立了女學,我給你們楚娘子報了名,可她憊懶不想去,我且押著她去見見試官。”
兩個丫鬟一聽,個個面露驚喜,不再阻攔,還沖著楚琳瑯道:“恭喜大姑娘,竟然能去這等書院!”
這容林書院女學招生的事情,在京城里傳一陣了。
跟別的招收幼稚女童啟蒙的女學不一樣,這個女學面向的乃是年長些的女子。
只是大晉女子成婚往往都是十六七歲,所以若是招徠此類少女,往往沒待學成,就要休學成親了。
一般民間女學,是不會如此行事。不夠容林書院卻偏反其道而行之,給那些年幼上過女學的女子一個繼續進修詩文技藝的場所,如此竟然深得那些大儒富貴之家歡迎。
畢竟真正的權貴女子,若愛好學問,就算成婚后,夫家開明也可以繼續修學,并不礙事。
更何況這易林書院的盛名歷經二十年不衰,能在新開的子院——容林女學里進修,學有所成,是千金也換不來的嫁妝呢!
當聽到司徒晟這么說,楚琳瑯一時忘了掙扎,就這么被他拽進了馬車里。
她覺得司徒晟這誑語打得太不著邊際,也顧不得想要跟他保持距離的事情了,上馬車便問:“你方才說的什么胡話?”
司徒晟見她總算拿臉看著人說話了,倒是一笑,說道:“不是胡話,是真的。祭酒大人一直對你的字耿耿于懷,所以當我問他你能不能也入學,齊公說可以讓你來試一試。”
楚琳瑯有些傻眼,這類女學都是給那些有基礎的貴女上的,聽說其中甚至不乏縣主郡主。。
她這樣一個識記些大字的女子,去那等書院,不是自爆其丑?
而且她如今的身份只是個侍郎府的管事下人,加之又是一個失婚下堂的婦人,以何等身份與那些貴女相處?
可還沒等她慌亂問出,司徒晟已經先開口道:“你不必急著推拒,我不過是替你爭取個面試的名額,能不能過了夫子那關,卻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饒是這般,楚琳瑯也是狠狠剜他一眼,大聲道:“是故意的不成?明知我短板為何,還要我在人前出糗!再說我還忙著生意,哪里有時間治學?”
司徒晟卻并不認同,淡定道:“賺取銀子,之于你不是最輕巧的事情嗎?趁著年輕,總要試試難些的才知可不可為,若能開明眼見大世,對于你的生意也大有裨益。”
這就是司徒晟讓楚琳瑯覺得舒服的地方。
明明讀書人最鄙薄錢銀阿堵物。可是他卻不說輕賤錢銀的話,而是說賺錢對于楚琳瑯來說不難,只是希望她能再挑戰些有難度的事情。
楚琳瑯面對書本時纖薄而脆弱的自尊,被司徒晟妥帖的恭維呵護住了,一時對于進書院的事情竟不那么排斥了。
難怪這廝能將兩個皇子玩弄于股掌之間,又跟曾經的政敵齊公好得如火如荼。
這等話術,就夠她學小半輩子的了!
楚琳瑯的大眼亂轉時,司徒晟卻是愜意放肆看著她的臉。
這兩日,二人明明都在一個院中,他卻怎么也逮不著她。可見這女子不但擅長搖龜殼,還擅長縮在龜殼里避世。
若不是今日捉了她出來,不知她要躲自己到何時……
待楚琳瑯有些琢磨回味,覺得自己是不是又被司徒晟的花言巧語誆住時,馬車已經到了易林書院的門口。
這女學“容林”乃是易林的旁枝子院,穿過一道幽竹小徑后,便到了剛剛建成的女學書院門口。
齊公長子齊景堂夫婦正站在門口恭迎前來參加書院焚香開堂典禮的貴客。
當看到司徒晟帶著一個纖美女子走來時,齊景堂心知,這一定是父親曾經跟他提起,靠著一個“法”字,反將了他一軍的那位女管事了。
當初聽父親提起,要收個府宅下人女子入學堂時,齊景堂曾連連擺手,問父親為何要提這么荒謬的提議。
結果倔老爺子虎著臉問他,開設女學的初衷為何?
齊景堂自然老實回答:“是為了讓致于學的女子有可學之處,讓她們開宗明義,將來也是大晉兒女的言傳老師。”
齊公又道:“當年孔圣人辦學,容弟子三千,上有王公貴子,下有商賈莽夫。倒也沒見他老人家看人下菜碟。那楚氏既是女子,也致于學,為何你要看人之出身貴賤而拒之?若真這般,還不如將你書院的匾額改一改,把‘容林’改成‘難林’‘貴林’才對!”
父親這一番話,說得齊景堂愧色連連,連連稱是。
當然,他并不知他父親還有一番話沒說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