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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晟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淡笑:“周大人發憤圖強了幾日后,竟勝過他在連州任職的數月,如此人才,六殿下自然憐惜愛重……在下初來此地,許多人事都不太熟悉。連州官吏又畏著殿下的身份,總是畏首畏尾。若是在下能像周大人一般靈慧,開一開靈竅,做起事來會更方便些?!?
楚琳瑯琢磨著他話里的意思,謹慎笑道:“這個自然,大人若是有難處,找我家官人就是。他一定知無不言。”
司徒晟聽了這話,嘴角的諷意似乎濃了些。
接下來,他當先生的癮似乎犯了,居然拿楚琳瑯當了啟蒙的學童,開始與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講古,聊了些什么漢竇太后,秦宣太后一類的典故。
楚琳瑯不太喜歡讀古問典,又摸不準他的話門子,自然接不上話茬,只得體而不失冷落地微笑,在司徒晟講話的間隙,殷勤地將茶點往司徒晟的面前推。
司徒晟對著一頭花牛彈了半天的琴,也是彈累了,終于曲高和寡收場,只淡淡道:“既然周大人酒酣不起,那么在下便先告辭了?!?
楚琳瑯正等這話,心里長出一口氣,不禁語帶歡快地客套:“大人怎么走得這么快,不留下來吃頓便飯?”
這就是習以為常的客氣話,懂事的都不該當真,沒想到司徒大人抬頭看著楚琳瑯慢慢道:“夫人若這么說……”
楚琳瑯聽他似乎有想留下來吃飯的意思,笑意凝固,只緊盯他的唇,看看京城來的人有多不要臉。
司徒晟似乎很喜歡看連州本地的變臉戲碼,待楚夫人臉色漸黑,才慢悠悠開口接著道:“夫人若這么說,盛情難卻,本該留下品嘗一下本地家常風味,可惜方才宴飲太飽足,便不再叨擾了。”
楚琳瑯再次暗松了一口氣,不敢再客氣,領著丫鬟親自將司徒大人送到了府門前。
不過路過院子的時候,一陣風吹來,卷帶些別樣的氣味。
司徒晟忍不住皺眉望去——原來是一旁掛繩上晾曬的臘魚。
這是給楚琳瑯上貨的掌柜剛從她的家鄉江口帶來的。
楚琳瑯看司徒晟突然定住不動,直直看那些臘魚,便讓丫鬟摘下一些,送給司徒大人嘗嘗鮮。
哪知丫鬟拎過來時,司徒大人連碰都不碰,只是些微后拖了兩步,劍眉幾不可查地蹙了蹙,才道:“不必客氣,告辭!”
說完,他便長袖翩然,仿佛被狗追攆,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一旁走來的小姑子周秀玲方才遠遠看到了司徒晟的臉,此時她望著男子高大的背影問:“嫂子,這是誰啊?長得可真好看!”
楚琳瑯接過丫鬟手里的臘魚道:“在京城皇宮里教書的先生,能不好看嗎!”
周秀玲聽了呵呵一笑:“怎么?教書還得挑樣貌?”
楚琳瑯笑著說:“要是鐘馗樣貌,宮里貴人的眼睛可受不?。 ?
周秀玲覺得有理,不禁自豪道:“若是這般,我哥哥也能入宮做個皇家的先生,他的樣貌可入得貴人眼?”
周秀玲并非空口吹噓,她兄長俊秀斯文,乃是溫潤似玉的氣度,走到哪里不是吸引女子目光?
楚琳瑯知道小姑子一向對兄長周隨安引以為傲,不禁打趣:“這么說,你兄長娶妻還娶早了,不然他說不定能娶位公主給你當嫂子!”
二人說笑了一番,楚琳瑯讓夏荷將拿下的魚送到廚房燉了吃。
聞著手指上殘留的臘魚腥味,她不由得想起司徒晟似乎不耐這味道的厭惡表情。
臘魚雖然味美,憎惡這美味的人也大有人在。不知為何,司徒晟方才的樣子似曾眼熟,可那人是誰?楚琳瑯一時又想不大起來了。
她正準備轉身回院子,就聽一旁門房里傳來說話聲。
原來是周隨安的貼身小廝滿福正在房門口與看門的老叟一起烤火。
看那司徒晟走了,他便閑聊著嘀咕道:“中午時就這位司徒大人勸酒最兇,將我們大人灌得大醉,偏又追到家中,難道是酒喝得不夠盡興?”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楚琳瑯聽了這話,心里微微一頓,揮手叫來滿福,細問了酒宴上周隨安與這司徒晟的談話。
滿福一直站在周隨安的身后,自然記得清楚,便一五一十地復述了一遍。
楚琳瑯聽了幾句,立刻明白了。夫君太是大意,幾杯酒水下肚后便泄了天機,在司徒晟跟前暴露了他知曉的這些庶務乃是自家娘子的功勞。
楚琳瑯知道周隨安酒品不佳,可沒想到他在京城人士的面前也如此不注意。
再想想司徒晟這次突然而至的登門拜訪,終于明白了其中的用意——他哪里是拜訪醉意酩酊的官人,明明就是來敲打自己的!
想到這楚琳瑯又頭頂冒汗,回到屋子里也有些坐臥不寧,干脆去翻周隨安書架上的書。
周隨安入夜酒醒時,看到自家娘子在桌子邊掌燈夜讀的情狀,便問她在干什么?
楚琳瑯雖然識得些字,可是看久了眼睛發酸,許多句子也是晦澀難懂。她翻了半天,也沒查到,正是頭大的時候。
她干脆問周隨安那個什么漢竇太后,秦宣太后都是什么樣的人物。
周隨安蹙眉:“問這些弄權婦人作甚?”
楚琳瑯聽了一會總算明白了,原來這些除了都是寡婦外,還都是女子干政弄權的惡例!
難道司徒猜出她那假賬由頭,敲打她收斂,千萬別垂簾聽政,干涉夫君政務,不然小心成寡婦?
如此想來,楚琳瑯越想越順,覺得十分有道理。
不過既然愿意敲打還是好的,說明六殿下對夫君的印象不賴,起碼還需得少師出面挽救。
她的確是不該教夫君如何為官,大不了以后避嫌些就是了。
周隨安不明所以,又問怎么回事。楚琳瑯知道周隨安的性子,也不想嚇他,只推說自己飲茶聽講書,好奇查證一下。
不過楚琳瑯倒是提醒周隨安,對那位司徒大人要知無不言,略盡綿薄之力。畢竟人家是六皇子身邊的紅人,得罪不起。
可周隨安卻不屑冷哼:“他不過是個宮中少師,又無正經的官差,我雖然敬重他學識不俗,卻也不必拿他當上司待。六皇子也是,怎可放著正經官吏不用,卻拿前年紀輕輕的老師作軍師?這不是任人唯親,亂了禮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