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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琳瑯皺眉道:“和離?”
“是呀,你父親……連下家都給你大姐找好了,只是大娘子似乎不同意,跟你父親大鬧。”
楚琳瑯聽了有些默然,楚淮勝能找什么好的?楚家三個姐妹里,只大姐的性子溫吞,對她和孫氏小娘都很客氣,總算有些姐妹的情誼。
可惜軟性子的人總好被拿捏,楚淮勝衡量女婿的標準只看銀子和權勢,絕不會看對方是否良配。大姐都生養兩個孩子了,還逼著她和離,哪里是心疼女兒,分明是怕被坑銀子。
孫氏接著又說:“你二姐家里還算好些,她官人做了水師的巡營,可脾氣不好,愛耍酒瘋。還打了你二姐……你嫡母心氣不順,總打聽你的近況。聽說你一直沒有子嗣,總跟我提她娘家親戚那邊有個適齡的侄女……”
楚琳瑯一聽就知道自己那位正室嫡母打的是什么算盤,立刻說道:“我周家宅子里的事情,哪輪到她伸手?你跟大娘說,納妾的事情,我婆婆做主,不用我操心。”
孫氏也不愿楚家大娘子的手伸到女兒院子里。楚家大娘子兩個親女的姻緣都不順遂,而庶出女兒的家宅興旺和睦,大娘子正紅眼憋氣呢!
想到女兒一直不生養,她也是夜里愁的睡不好,愛憐地摸了摸琳瑯的頭發:“你小時候淘氣,跟個男孩似的,還總跟人打架。我那時擔心你性子太硬,將來嫁人吃虧。好在你性子改了不少,隨安又是個知書達理的斯文人,我也放心了。你要記得,女家人過日子,哪里有什么太安順的,有些小委屈也得忍忍。性子太剛烈總不是好事。以前江口的那個瘋婆娘就是教訓……唉……”
楚琳瑯早就忘了娘親嘴里的那個瘋婆子,只依稀記得在江口租住的宅院隔壁是有那么一個,整日瘋瘋癲癲地到處喊人。
不過跟大街上的癡傻的瘋子不同,她雖然蓬亂著頭發,卻并不垢面,雖然在街角萎頓倚坐,蹭了一身的泥土,可第二日又是頭臉干凈的樣子。
一時好奇,她不禁問:“對了,我倒是忘了她是如何瘋的?”
楚琳瑯小時也問過這問題,可娘親總是敷衍過去,不愿意跟小孩子細說。可楚琳瑯現在大了,孫芙便不避忌:“聽她整日嚷嚷著什么負心人,悔叫夫君覓封侯一類的。好像是容不得夫君納妾,鬧得發瘋,被夫家休棄了吧。那夫家也是夠心狠的,連她的兒子也一并趕了出來。也幸好她有兒子在身邊,細細照顧著她,比他家雇的那個婆子都用心。只可惜那么小的孩子,跟娘親遭罪了!”
孫氏嘴里說的小男孩,楚琳瑯的記憶里倒是清楚地記得。
因為沒有娘親的照拂,那孩子干瘦的臉上掛著些脫相的大眼。
而讓人印象更深的,是遇到想占他瘋娘便宜的潑皮無賴時,那小崽子砸人的狠勁兒。
楚琳瑯小時遇到過一次——那么細瘦的胳膊,舉著大石將人的后腦袋砸得血肉模糊,他那雙大眼連眨都不眨一下……
第13章 親自上門
依稀記得那個瘋女人后來病死了,可是那小子后來怎么樣,楚琳瑯又想不起來。
她問起,孫氏想了想說:“那孩子沒了娘親,好像是被親友尋訪過來接走了吧。那時你還總往那院子里跑,你爹訓你都不聽呢!”
楚琳瑯的確記得不大清楚了。不過她記得自己曾經可憐那小子,偷偷給小崽子送了幾次吃的。
可惜對方不領情,還將一碗吃食扣在了她好不容易才得的漂亮新裙上。她氣得哇哇大哭,將小崽子按在地上好一頓打……
現在想來,的確是太孩子氣了!
而如今,當時的激憤被時間碾壓得渣都不剩,母女閑聊起來沒個頭,一時又聊到了別處。
楚琳瑯怕楚淮勝抽完了水煙又來尋她的事,所以偷偷給母親塞了銀子后,與母親告辭先回去了。
當回家時,楚琳瑯聽掃地的老仆說大官人早回來了,便趕著回房里看看。
只見周隨安連官服都沒換,敞著衣襟倒臥在了床上。
楚琳瑯還未挨床,就聞到了酒變臭發餿的味道。
她換了便衣走過去,摸著周隨安的額頭問:“這是喝了多少,屋里的丫鬟也是,怎能讓你不換衣就上床?”
周隨安白皙的面頰泛紅,皺眉半睜開眼,又抬起帶了幾分少年稚氣的尖下巴,抿嘴賭氣地說:“我是娶了娘子的!用得著別人?”
楚琳瑯也習慣了周隨安私下里的孩子氣,只順著他的毛捋道:“是是是,你有娘子,奴家這就幫官人你換衣!”
周隨安看著楚琳瑯低眉淺笑時,面頰掛著幾分紅潤的樣子,心里也是有些發癢。
雖然他與琳瑯成親七載,可琳瑯的容貌卻并未在繁瑣家事中衰敗,反而如綻放芍藥更勝他倆初識的時候。
不過酒意上頭,就算心在發熱,身子還是癱軟的,他懶洋洋攥住楚琳瑯的手,將自己的頭枕在她的膝蓋上,突然想起仆人說她下午離家,便問:“你去了哪?”
楚琳瑯知道父親來的事情瞞不住,便說了出來。
周隨安一聽,酒醒大半,撲騰一下坐起,瞪大了眼:“他怎么來了!”
若說方才的周大人是醉飲的慵懶貓兒,現在則是被按在貓爪下吱吱叫的小鼠。
他這輩子最厭惡懼怕之人,就是他那混不吝的市儈老丈人。
當初他與楚琳瑯巧遇,被她的美色驚艷,再聽她的凄苦遭遇,一時少年心膽升起,意氣用事救下了要被強嫁的琳瑯。
可這些少年意氣并不足以抵擋楚淮勝的胡攪蠻纏。在楚淮勝鬧得最厲害的時候,周隨安的心里也生過悔意。
就像母親當初所言,誘拐良家婦女私奔,這是何等無狀的事情!要是楚家鬧起來,他的名聲盡毀,如何能過得鄉試風考?
幸好楚琳瑯有手腕,最后按下了楚家落得相安無事。
而后他一路苦讀,除了為光耀門楣,更是因為琳瑯說過,若是他考上外放為官,就可以走得遠遠的,不必再避忌這位丈人。
如此一來,頭懸梁錐刺股的動力莫名又平添了幾分。
周隨安如今這般出息,其實該感謝岳丈大人給了他無窮之助力。
只是本該遠在天邊的麻煩,突然蹦到了眼前,之前的酒意全都驚成冷汗排了出來。
楚琳瑯看周隨安的反應,心里微微酸楚。
她當然知道自己的父親給夫君添了許多是非,一邊幫他換了睡衣,一邊開口寬慰他:“你我成親七載了,他再鬧也沒得意思。那邊的事情由著我來應付,他回江口時,你去踐行一下就行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