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安德懷里一空,略有不舍地收回手,聲音沙啞醇厚:“我是中國人。”
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比許多濱城本地人都要標準,王文音意外地上下打量他一番。
他本就是東斯拉夫部族人與中國北方人的混血兒,生得高大挺拔,有著刀鋒刻畫的鼻梁,濃黑卷曲的鴉色睫毛,膚色白皙,一張被月光祝福過的容顏,冷峻不帶一絲悠揚,明明穿著一身軍裝,周身卻莫名圍繞著一種吸血鬼電影里的陰郁氣息。
她會認錯也情有可原。
王文音換用普通話和他說:“剛才跑得太急,不小心沖撞了你,抱歉,你沒事吧?”
安德目光幽深,薄唇微抿,搖頭,并沒有打算為難她。
王文音松了一口氣,對他笑了笑,招呼林書蕘準備離開。
這時,他突然出聲喊住她:“小姐。”
王文音停下來,有些緊張道:“怎么了?”
不知為何,她心里有些怕眼前這個有著異國面孔的男人,可能是因為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不動聲色地看著她時,會呈現出一種犀利的威脅感,也有可能只是因為他身上那股潮濕的陰郁氣息。
安德凝視了她一眼,彎腰從雪地里拾起一個香囊袋,握在手中:“這個是你掉的嗎?”
王文音摸了摸腰間,神色黯然,鼓起勇氣走到跟前,自他手中接過香囊,聲音禮貌疏離:“謝謝。”
泛著冷光的白皙手指擦過他的指尖,挑開綁帶,從香囊里取出一枚吊墜,小心翼翼地查看。
安德目光悠然收緊,反手握住她的手指,眼里含著似有若無的笑意:“這枚俄羅斯彩蛋吊墜看著十分玲瓏精巧,不知從何而來?”
他的手指修長,掌心寬大,關節處覆有硬繭,王文音被他握得生疼,只好如實回答:“一位朋友送的。”
“是嗎。”他徒然松開了她的手,五官掩在夜色中,分辨不出什么情緒。
王文音如斯重負,將吊墜放回囊中,臨走時,順手把一張義演門票塞給他,算作謝禮。
第23章 長夜渡雪
那是安德頭一回聽戲曲。
傍晚, 他處理完公事, 從社區出來,走著走著,便來到一家花店前,問老板娘買了一束白玫瑰。
他捧著花, 一路步行到濱城大會館, 途中全是朝他行注目禮的路人,但他沒有任何感覺, 全憑本能地拿著已經快被自己翻爛的門票,進入活動演出大廳。
里頭鼓樂喧天, 座無虛席,他繃著張臉, 沉默寡言地坐在人群中,聽完童音大合唱,東北二人轉, 女子民族舞,玫瑰的主人終于出現了。
八尺戲臺上,薄云漏月秀屏開,玉梅入風春色來,王文音踏著仙人步伐,舞起水袖, 一個云手, 一個盤腕,一個轉身,幾步圓場, 青衫鼓蕩,水袖輕顫, 亦真亦夢……咿咿呀呀唱盡杜麗娘的一腔心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繾綣。
安德幼時在國外天天被西方歌劇熏陶,哪里聽得懂多少戲曲唱詞,他不過是愛她的一嗔一喜,一笑一怒,一嬌羞。
原來春心無處不飛懸,他終于明白,那天與她意外邂逅,為何沒有向她道破實情,拿回屬于自己的吊墜。
一切不合邏輯的行為背后,只是因為一個如此簡單的動機。
那場義演最后大獲成功,主辦方籌到不少災區募捐款。
王文音下了臺,在化妝室里對鏡卸妝,會館工作人員捧著一束白玫瑰進來,站在她身后,笑道:“文音小姐,有位先生讓我把這些花送給你。”
王文音摘下頭上珠釵,從鏡子里瞥了眼溫潤優雅的白玫瑰,略有歡喜道:“那位先生……姓陶嗎?”
“哦,不是。”工作人員搖頭,“他說他叫安德。”
“這樣……”王文音神情寂寞,從唇邊擠出一絲微笑,“你把花放到桌上吧,謝謝。”
她卸完妝,有些失神地望著左臉上的胎記,片刻,釋然地深吸一口氣,起身換回常服。
工作人員從化妝室出來,跟等在走廊里的安德說:“先生,花已經送進去了。”
安德背靠墻壁,手里靈活地把玩著一枚徽章,聞言微微頷首,表示感謝。
工作人員離開后,他又繼續等了半個小時,王文音終于收拾好東西,捧著花出來。
他直起身,轉頭,視線落在她左臉薄紅的一片胎記上,神情閃過一絲錯愕,卻仍舊無法控住地邁開步伐走向她。
就在這時,王文音突然眼神閃躲地望著他身后,微微一笑,柔情似水地喊了聲:“常寧。”
安德猛地停下,仿佛一只被困在荊棘籠中的獵鷹,沉默不語,一動不動。
陶常寧快步從他身旁經過,走到王文音跟前,親昵地摟過她的腰,與她小聲寒暄。
“抱歉,今天有點急事來晚了,沒能欣賞到你的表演。”
“沒關系,下次單獨跳給你看。”
“那可說好了,只跳給我一個人看,不許反悔。”
“放心,我沒有騙人的習慣。”
“這才差不多,對了,這些花是誰送的?”
“哦,是一位……戲迷。”
王文音睫毛輕輕撲閃,彎起眼睛,眸光瀲滟地瞧了安德一眼,微微點頭,與陶常寧手牽手,略過他,慢慢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