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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話便去解元邕衣衫,青鸞忙伸手阻擋,“我清醒,我來。”說著話解下元邕外袍,扯開里衣衣帶,將后背露出來,后背上好幾處傷口,正在往外滲血,傷口周圍青紫高腫,青鸞吸一口氣顫著手吩咐珍珠,“端些熱水來,快些。”
打發珍珠進屋守著靜王,扶元邕進暖閣坐在榻上,靜默著白布蘸了熱水將傷口周圍擦洗干凈,輕輕涂抹了藥膏又貼上膏藥,為他換了干凈的衣袍,又裹了狐裘,來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低聲問道,“可要趴著睡一會兒?”元邕搖搖頭朝她肩膀靠了過來,面對面依偎了許久,輕笑出聲,“這膏藥是神藥,這會兒不疼了,沁涼沁涼得十分舒坦……”
青鸞眼淚又落了下來,哽咽著問道,“在戰場上受傷的?那是什么武器?”元邕懶洋洋道,“是銅燭臺。”青鸞抹著眼淚,“銅燭臺也能當武器嗎?是何人下的狠手?懷邕,心疼死我了……”
說著話又嗚嗚咽咽哭了起來,元邕喚一聲青鸞,“怎么半年不見,成了愛哭鼻子的丫頭?我都回來了,就別哭了。”青鸞嗯一聲,眼淚流得更急,“攢了半年的眼淚,一時半會兒流不完。”元邕撫著她后背,“傻丫頭,那就哭個夠。”
青鸞抽噎著,“懷邕,二哥會死嗎?”元邕頓了一下,撫上她長發,“二哥是一時著急才昏迷的,不會死。”青鸞靠著他,心中漸漸安寧,似乎只要他一句話,只要有他在身旁,二哥就不會有事。
靠了一會兒推開元邕站起身,“我瞧瞧二哥去。”元邕點頭,待青鸞一出閣門,嘴咧了老高,呼呼吸著氣嘶聲不已,上了藥能說話了也能動了,依然鉆心得疼,這丫頭真是手很。
青鸞進去時,靜王又昏睡了過去,睡夢中并不安穩,皺著眉頭額頭不時冒出細汗,珍珠輕聲道,“奴婢進來的時候,靜王雖睜著眼,神志卻糊涂著,奴婢熏了些安神的香,漸漸睡了過去。姑娘放心去陪著王爺吧。”青鸞嗯一聲,許是屋中熏了安神香,理智恢復許多,瞧著靜王道,“懷邕說二哥是一時著急,二哥為何著急?難道是因為懷邕的傷勢?”
珍珠瞧她一眼,“王爺是不會說的,也不讓奴婢說,姑娘自己慢慢就想起來了。”青鸞咦了一聲,“這話沒頭沒腦的。”珍珠忙道,“姑娘快去吧,王爺等著呢。”
青鸞又瞧瞧靜王,拿帕子吸吸他額頭細汗,“若金定在此守著就好了。”將帕子交給珍珠轉身出門,暖閣內元邕趴著睡了過去,青鸞坐在榻旁看著他,無聲輕笑。
元邕睡了兩個多時辰,背上鉆心的疼痛將他擾醒,睜開眼對上青鸞的笑顏,元邕閉一下眼,“青鸞……”青鸞忙道,“傷口疼了嗎?該換藥了。”說著話輕手輕腳解他的衣衫,換過藥問他可要再睡,元邕搖頭,“想跟青鸞說說話。”
青鸞嗯一聲,“懷邕想我,便快馬加鞭先行趕了回來?”元邕趴在枕上點頭,“二十三成親,我想著早些回來。”青鸞手指撫上他胡須嬌嗔道,“不喜歡懷邕留胡子。”元邕一笑,“著急趕路,好幾日沒有沐浴換衣,也沒有剃胡子,想著先來瞧瞧二哥,收拾干凈了再去見青鸞,半年不見了,見面本該做些別的,不想又受了重傷……”青鸞俯下身親在他臉上,嘴唇在腮邊游移著去尋他的唇,元邕閉目等著,忽聽青鸞啊了一聲。
她松開元邕,“不對啊,既能騎快馬,就是沒有受傷,懷邕的傷怎么來的?難道是……”元邕攥住她手,“不過是小傷,命還在……”青鸞搖頭,思忖著道,“昨夜里我過來的時候,進屋門時有一個黑影堵在我面前,被我推開了,那是懷邕對不對?提點大人說他們是被捉來的?被懷邕捉來的吧?后來提點大人說針灸得找丁太醫,那會兒聽見了馬嘶,丁太醫外袍都沒穿就被推了進來,那也是懷邕,后來我聽見他說要在二哥頭頂扎針,我拼命阻攔,有人過來將我堵在身后,那個人也是懷邕,我當時氣極,拿起手里的銅燭臺就,那個銅燭臺本來是要打暈提點的……”
青鸞濕了眼眸,“是我,是我砸傷了懷邕,懷邕戰場上沒有受傷,卻被我傷了,你這個傻子,怎么不叫我?我那會兒失了神志,你怎么不提醒我?”元邕有些委屈,“我叫青鸞了,青鸞不搭理我,眼里瞧不見我,說我是馬夫,我身上臭,也不敢強抱青鸞啊……”看青鸞眼淚涌了出來,忙笑道,“沒事,不過是小傷,我是鋼筋鐵骨,過幾日就好了,青鸞不用放在心上。”
抬起手為她抹淚,青鸞吸著鼻子臉貼在他掌心里,“是我不好,瘋子一般。”元邕摩挲著她臉,“行了,青鸞做的很好,二哥暈厥那會兒,我心里比青鸞還要亂,不過是強作鎮靜。”青鸞嗯一聲,“若是金定在就好了,懷邕該帶著金定一起回來才是。”元邕抿一下唇,“青鸞,我挨過打了,若是我做錯了事說錯了話,青鸞不會怪我吧?”
青鸞凜然一驚,“你做什么了?金定負傷了?怪不得你先來見二哥,是不是金定負傷了?金定缺了胳膊還是腿?眼盲了?破相了?還是金定她……”青鸞驚慌不已,“二哥知道金定不好的消息,才暈厥的對不對?怪不得太醫說二哥急火攻心,怪不得珍珠說你不會說,也不允許她說……”
青鸞手顫了起來,心里有什么奔騰咆哮著,兩眼酸疼耳膜鼓脹著,卻流不出眼淚,只定定瞧著元邕,大聲喊道:“金定怎么樣了?快告訴我。”
她自以為是聲嘶力竭喊出來的,其實只發出微弱細小的聲音,含著恐懼,元邕忍著疼痛起身扶住她肩,“青鸞勿慌,金定沒事。”青鸞愣愣看著他,聽到他說,“金定好好的,她正帶領大軍押著符離在回東都的路上。”
青鸞狠命搖著頭:“你哄我,我知道,金定不好了,要不,你怎么先來見二哥?二哥前幾日還好好的,怎么會突然暈厥?你哄我的……她究竟如何了?只要她活著就好,我養她一輩子,求你告訴我……”
☆、113. 夜歸人(下)
青鸞用力捏住她肩,“青鸞,冷靜些,金定她真的沒事,是我覺得二哥裹足不前,想激一激他,故意說金定受傷了,沒想到我還沒說完,剛說個金定不太好,二哥就暈厥過去了……”青鸞看著他,元邕忙問,“我的話,青鸞你可聽明白了?”
青鸞點點頭,元邕誠懇道,“青鸞,我錯了,我也被二哥險些嚇死,我愧疚自責,又挨了打,青鸞饒了我,可好?”青鸞不說話,只微微咬了牙,元邕笑道,“你這丫頭一向鎮靜,昨夜里可是如小瘋子……”
話沒說完,眼前有疾風吹來,元邕眼前一黑,捂了眼又覺一陣疾風,忙側頭躲過,青鸞的拳頭沒頭沒腦照著他胸前砸了過來,一邊捶打一邊道:“二哥心意已定,一直在等著金定回來,待她回來就與她成親,二哥還將桑家二老接到東都盡心侍奉,誰要你自作聰明?你可知道,二哥命數不過二十,今年二十一,他撐得多辛苦,你若將他急死了,你還有臉活著嗎?”
元邕聞言僵住,也不躲避任由青鸞捶打,有幾下砸在了背上,也不覺得疼,怔怔喊一聲青鸞,“二哥命數不過二十,誰說的?”青鸞愣了一下,停手轉身道,“我沒說,懷邕聽錯了,我瞧瞧二哥去。”
青鸞疾步就走,元邕跳下榻去追,二人一前一后進了靜王屋中,靜王依然昏睡著,元邕來到榻前跪了下去,喚一聲二哥眼淚滾了出來,青鸞拿過帕子為靜王拭汗,沒瞧見元邕的眼淚一般,珍珠見此情形悄然退了出去。
青鸞不去看元邕,可他的淚水打在心間一般,灼熱著燙得疼痛,終是忍不住跪在他身旁撫了他肩,“懷邕,我已求過太國師,太國師答應了,他老人家繞過東都往北而去,答應我們成親這日就回,算著日子差不多了,太國師會救二哥的。”元邕靠著她,“二哥從未對我說起過。若早知道,我不會荒廢那些年,我應該早早的遂了二哥的愿。”青鸞嘆一口氣,“二哥與皇后有弒母之仇,二哥的腿可能也是皇后做的手腳,若告訴你,你定會沖動行事。”
元邕豁然站起,青鸞忙拽住他袖子,“我們眼看著就要功成,你又要沖動行事嗎?”元邕咬牙道,“不用事事籌謀,我進坤寧殿捏死皇后易如反掌。”
青鸞拉不住他,氣得直跺腳,人都到了門口,床榻上靜王喚一聲懷邕,元邕猛然停住腳步,轉身往床榻奔來,瞧見靜王依然閉著眼,元邕眼中又泛起淚來,小聲道,“二哥,我錯了……”青鸞在旁道,“二哥可能聽到嗎?二哥放心,金定沒事,金定好好的,正帶領大軍押著符離在回東都的路上。是這個傻子是為了激二哥,讓二哥與金定能盡快成好事,才騙二哥的,沒想到害二哥著急……”
靜王緩緩睜開眼瞧著元邕,元邕忙跪下去央求道,“青鸞說的句句是實,二哥,是弟弟錯了,要不,二哥打我一頓或者砍我幾刀出出氣,二哥……”靜王又瞧他一會兒,游離的目光逐漸聚焦,神志回復展顏笑了笑,“瞧你,眼圈都嗷青了……”又伸手拍一拍他的肩膀,“元懷邕,你臭死了,沐浴換衣去,胡子剃了,象什么樣子,也不怕青鸞嫌棄你。”
元邕含著眼淚笑道,“二哥,不能沐浴,后背疼,只怕成親前都不能沐浴,只能這樣臭著了。”靜王忙撐起身子靠坐了,“懷邕受傷了?”元邕搖頭,青鸞在旁惴惴道,“二哥,懷邕沒有受傷,懷邕的傷,是被我打的,用銅燭臺砸的。”
靜王看向青鸞身后幾上的銅燭臺,已經癟下去一塊,閉一下眼道,“怪不著只青著一只眼睛,青鸞,懷邕是好頑鬧的性子,這次雖過火了,也都怪我身子弱經不得嚇,青鸞不該下此狠手。”這便有些譴責的意思,青鸞垂了頭不敢說話,元邕忙陪笑道,“二哥,不怪青鸞,青鸞本來是舉著銅燭臺要砸太醫院提點,我擋了一下……”
嗐了一聲起身握住青鸞的手,“這越說越亂了,等我理一理。是這樣,丁太醫擅針灸,扎了二哥人中,又手指尖腳趾放血,二哥依然不醒……”靜王嗯了一聲,“那就得扎百會穴。”元邕猛點頭道,“是啊,青鸞一看丁太醫要扎二哥頭頂,阻攔著死活不肯,非要砸暈提點大人,讓丁太醫在他頭頂先試試。”
靜王嗤一聲笑了出來,目光柔和看向青鸞,“懷邕,青鸞這些日子與我相處甚好,待我似乎好過懷邕。”元邕握著青鸞的手驀然收緊,青鸞忙道,“我當二哥是兄長,是以敬之。”
元邕呆怔怔的,“是啊,以前的時候,青鸞聽到我的腳步聲,甚至我的呼吸聲,就知道是我,有時候,我屏住氣息放輕腳步走到她身后,她都能笑著說,懷邕,別想在背后嚇我。昨夜里,她眼里只有二哥,我在她面前她都不識。”青鸞忙道,“那是你太臭了,身上一股子馬糞味,以前你總是很香,隨著季節變化佩戴不一樣的香,冬日的時候,總是麝香或者梅香……”元邕將她手捏得更緊,憤憤說道,“只認香便不認人嗎?險些將我打死。”
靜王笑看二人一會兒,擺手道,“我乏了,再睡一會兒,你們兩個回同文館去吧。”青鸞笑道,“我們先不回去,就在外面廊下暖閣中陪著二哥。”元邕攥緊她手,悶聲道,“二哥好生歇息。”拉著青鸞往外而去。
進了暖閣一聲不響趴在榻上裝睡,青鸞知道他又泡進了醋缸,如今不會躲起來了,但是人在她面前,心會躲起來,恐怕一時半會兒解不開,青鸞也不說話,硬朝他身邊擠了下去,元邕故意往外挪了挪身子,青鸞半個身子懸空,眼看就要跌落下去,元邕一伸手將她撈了回來,身子往里移了移,青鸞順勢往里擠啊擠,直到躺得舒坦了,拖一床棉被蓋了,側臉瞧一瞧元邕,正不動聲色撤開身子,與她隔開一拳頭的距離,青鸞一笑,想來他覺得自己太臟,不想與自己同衾。
青鸞掀開被角笑問,“來不來?”元邕后腦勺朝著她不說話,青鸞翻個身,“這一夜又哭又笑又驚喜又驚嚇,險些瘋癲,我睡會兒。”闔了眼裝睡,身旁十分安靜,一絲響動也無,過好半天,伸過幾根手指捏了被角拖了一些過去,又過一會兒,身子朝她挨過來,身側緊挨著她的后背,青鸞身子動了動,也學他的樣子趴著,歪過頭去,元邕晶亮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瞧著她。
青鸞唇朝他挨過去,在唇上啄了一下,“不生氣了?”元邕嗯一聲,“還生氣,可是舍不得不理青鸞,半年苦苦相思,連夜快馬飛奔回來,先是眼里瞧不見我,然后拿燭臺痛毆我。”青鸞手撫上他臉,“二哥是懷邕的兄長,我才當二哥是兄長啊。想不通嗎?”元邕搖頭,“青鸞對這兄長未免太好了些,雖然是應該的,我心里不舒服,二哥比我好看比我有學問比我沉穩……”青鸞手指覆在他唇上,“行了,在我眼里,懷邕樣樣都是天底下最好的,二哥那樣說,不過是為了氣你,誰讓你讓二哥著急的?”元邕瞪大了眼,“二哥這個人一本正經,從不頑笑。”青鸞手指撫著他的長眉,“二哥如今沐浴在愛河中,心情好,脾氣也變了,不行嗎?”
元邕的唇覆了過來,一點點輕觸著,“想死我了。”青鸞閉了眼,睫毛顫顫的,“我更是,懷邕有戰事忙碌,我呢,除了給二哥敲敲邊鼓,整日無所事事,所有的閑暇都用來相思了,我從未想過,我會如此沒出息。”元邕的唇整個貼住她唇,“誰說青鸞只是敲邊鼓的?青鸞勝過百萬雄兵。”
青鸞啟唇一笑,元邕的舌長驅直入,將她的話卷了回去,一點點輕吮著廝磨,勾起青鸞的回應,濃烈得糾纏在一起,糾纏中元邕啊了一聲,青鸞忙放開他,“咬疼了?”元邕喚一聲青鸞,“這樣的姿勢扭著,脖子疼。”
青鸞坐起身,“那便換個姿勢?”元邕哭喪著臉,“后背藥勁過了,又疼開了。”青鸞忙下榻為他換藥,元邕老實趴著哀哀說道,“想過千萬種見面的情形,沒想到是這樣。”青鸞小心為他換著藥,“千萬種?就想過一種吧?”元邕嗯了一聲,“不錯,還是青鸞知我,這會兒本該與青鸞千般舒服萬般忙碌的。”
青鸞繞到他面前手撫上他肩,“再沒完沒了,以為懷邕在怪我。”元邕搖頭,“我沒有,我罪有應得……可是青鸞,我想要蘭湯沐浴換上干凈的衣裳,衣裳熏了梅花香,我要剃胡子,我要青鸞眼里的我,英俊瀟灑玉樹臨風。”
青鸞笑道,“明日與懷邕去溫泉,我給懷邕擦身沐浴,水不會沾到后背。”元邕展顏一笑,“聽起來倒是不錯。”笑著又一癟嘴,“可是,只能沐浴,其余的什么都不能做。”
青鸞跪坐在他面前,仰起臉貼上他臉,低低說道,“這樣就不會扭到脖子了。”元邕手托住她的后頸,低嗯一聲,“好吧,來日方長,不過是皮外傷,二十三成親,我一定能好。”
二人復交纏在一起,暖閣內升騰出融融的暖意,窗外雪花飄飛,天地間銀裝素裹一片潔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