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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封書信來得巧,
天助我來成功勞,
站立在營門傳營號,
大小兒郎聽根苗,
頭通鼓,戰飯造,
二通鼓,緊戰袍,
三通鼓,刀出鞘,
四通鼓,把兵交,
上前個個俱有賞,
退后難免吃一刀。
就此與爺歸營號,
到明天午時三刻成就功勞。
金定聲音清脆高亢充滿豪氣,青鸞兩只大拇指高高舉起:“金定厲害,金定可是要做女將軍嗎?”
金定一拍大腿,“不錯,什么女婿不女婿,我要做將軍,身穿鎧甲騎上戰馬帶領麾下沖鋒陷陣,何其暢快。”青鸞喝一盞酒,“就是,男兒志在四方,女兒也能。金定就是當代的花木蘭。”金定指指青鸞,“你是長公主,將來就做,做武則天好了。”
青鸞大聲說好,“我做了女皇,封金定做統兵大元帥。”金定拱手行禮,酒盞和木叉都掉落在地,青鸞彎腰從地上撿起,吹一吹遞給她,有仆婦拿了新的過來撤換,被金定一把推開,“干凈的,啰嗦。”
青鸞點頭,“就是,我都吹過了。”二人相對傻笑,接著推杯換盞,又說又唱,直至月兒西墜,雙雙倒在地上爛醉如泥,珍珠皺著眉頭指揮幾個仆婦將二人抬了回去,抵腳而眠,睡夢中金定喊著沖沖沖,殺殺殺,青鸞則過會兒喊一聲,還是我酒量大,我看著金定先倒下去的,我酒量大,是我,我……
珍珠撇嘴瞧著二人,姑娘離了大昭,成了脫韁野馬,再帶上金定,以后她們二人湊一起胡鬧,我一人怎么看得住,珍珠想來想去打定了主意方睡下。
第二日醒來已日上三竿,青鸞正抱膝坐著,看著依然酣睡的金定,揉一揉額角看向珍珠,珍珠目光灼灼:“姑娘,安全起見,我們必須約法三章。”
青鸞哦了一聲,金定醒了過來,坐起身揉著眼道,“天亮了吧?該動身了吧。”看一眼窗外的日頭不由撓著頭笑,“昨夜里好生痛快,這樣,再住一宿,我去辦好通關文牒,明日一早動身,如何?”
青鸞點點頭,“頭有些漲,就再住一宿吧。”珍珠繃著臉,“兩位姑娘湊做一堆胡鬧,明日動身上路后,都聽我的。”
二人瞪圓了眼齊齊看向珍珠,以為自己聽錯了,珍珠挺了挺胸膛:“我是奴婢沒錯,可我不貪杯不忘形,還有些身手。”
金定嗤了一聲,珍珠回瞪著她:“怎么?你自負身手不凡又如何?昨夜里爛醉如泥,我若下手,你可有抵抗之力?”
金定不說話,過一會兒看向青鸞,青鸞看著珍珠笑,珍珠心中一緊,忘了奴婢本分,得意忘形了,萬一姑娘不肯再帶著我,該如何是好?
☆、37. 茅屋
珍珠忐忑著低了頭,心里罵自己,你又沒有喝酒,怎么就忘了尊卑貴賤?就聽青鸞笑道:“很好,珍珠既有此意,我們就聽珍珠的。”
金定不干了,嚷嚷道,“不行不行。”青鸞笑道,“行與不行一試便知,珍珠以前在王府被辛氏挾制,低眉順眼,跟著我離開王府進宮后,方漸漸顯露本性,沉穩心中有數處變不驚,這次路途上再加以磨練,瞧瞧珍珠究竟有多大能耐。”
金定眸子一轉:“也是,既提出了,要給機會。不過,小事聽珍珠的,大事聽青鸞的,我負責打架出頭,誰敢欺負我們,拳頭伺候。”
珍珠熱淚盈眶,磕頭道,“姑娘看著吧,定不辜負姑娘的厚望。”金定擺手,“出門在外,少些繁文縟節,珍珠,可有吃的?”
珍珠起身道:“有,煎餅小菜醒酒湯,不過兩位姑娘沐浴更衣后方可用飯。”
二人竟乖乖去了,珍珠抿了唇驕傲得笑。
第二日上路,因有了通關文牒,一路無虞,曉行夜宿幾日后出了上青縣。
這日來至一片荒郊,三人抓緊趕路,不想午時一陣風來,本晴朗的天空轉眼烏云密布,眼看著大雨將至,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珍珠指著不遠處一顆大樹,“要不,到樹下躲躲去?”金定踹著馬鐙嚷嚷,“娘的,說變就變,都穿上蓑衣披上斗笠,我們來個雨中策馬狂奔。”青鸞穩穩坐在馬背上極目四望,舉馬鞭指向一處大聲道,“那邊大樹后有一個茅草屋,我們策馬沖過去,雨來前還來得及。”
金定與珍珠應一聲好,三人縱馬飛奔,剛下馬沖進茅屋,就聽屋外響起一聲炸雷,雨點噼里啪啦砸落下來。
三人齊齊松一口氣,摘了帷帽看向屋中,屋中有木凳木桌,因雨天昏暗,桌上燃著燈,如豆的燈光后立著佛龕,佛龕前香燭冉冉,角落里一方小小的土炕,炕上一位中年婦人盤膝坐著,手中拈著佛珠,靜靜端詳著三人。
青鸞道一聲叨擾,婦人放下手中念珠站起身,慈和笑道:“屋中簡陋,好過大雨澆身,三位客人請坐。”
招呼三人坐下,執起桌上茶壺斟茶,青鸞默然觀察這婦人,大概四十上下年紀,頭戴木簪一身素衣腳穿軟底鞋,衣飾十分素凈,只是手指白皙修長,臉上不見一絲細紋,顯見生活優渥保養得宜,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本以為是空屋子,不想其中有人,她從何處來?以何為生?
婦人斟好茶,先遞給青鸞,青鸞接過卻不飲,眼角余光示意珍珠,珍珠心領神會,金定卻渾然不覺,嚷嚷著渴死了,舉盞就要飲下,珍珠手肘一拐,茶盞哐當掉落在地,金定跳了起來,指著珍珠立了眉毛:“鬼鬼祟祟的,干嘛?”
青鸞站起身就要告辭,婦人說聲且慢,笑道:“荒無人煙的地方突然有一座茅屋,茅屋中又有人,難怪小公子起疑。是這樣,我家老爺看此處荒僻,官道上又不時有行人經過,建了這所茅屋,冬可避寒夏可避雨,昨日我與他生了口角,又沒娘家可去,一氣之下住了進來,一夜過去氣消了,也抹不下臉回去。”
婦人說著話自嘲一笑,端起青鸞面前茶盞仰脖喝了下去,指指桌后佛龕,“我是信佛之人,無害人之心。三位客人若信不過我,應可信得過我家老爺,我家老爺姓張名唯善……”青鸞看向金定,金定笑道,“張員外張大善人?知道知道,瀘州府有名的大善人,家產萬貫,捐銀捐物,每年都賑濟窮苦百姓,施粥送衣,我爹當年下山總要繞過張家莊。”
張夫人不解看著金定,青鸞一笑,金定所說下山,定是下山劫掠,桑驛丞敬重張員外善名,是以不劫掠他的田莊,青鸞坐下笑道:“出門在外,防人之心不可無,還請夫人諒解。”
張夫人笑道,“三位都是弱女子,出門在外自然要嚴加提防。”金定啊一聲拍了拍臉,“還是被看出來了,我就覺得喬裝沒用,著了男裝也是女子。”張夫人搖頭,“若不摘帷帽是分辨不出來的。”
外面大雨傾盆,足下了兩個多時辰,天地間雨簾密集,地上泛著白白的水汽,屋中卻笑語晏晏,多半是張夫人說,青鸞她們三個聽著,張夫人膝下無女,只有一兒在東都為官,是戶部六品執事,張員外乃是經商奇才,家產幾載一翻倍,又一心為善,待我也恩愛,論理我該滿足,可是他有一好,喜愛年輕的女子,家中姬妾七位,這七位均有所出。
張夫人說著一聲長嘆:“不是我生的兒女,卻都喊我母親,我還要裝著笑臉慈和以待,心中酸楚難言,那些姬妾與我共事一夫,每每瞧著她們,又心生憤恨,我總在反省自己不賢,我吃齋念佛,心中卻總也難以平靜,昨日里,老爺告訴我,又相中一位十六歲的少女,我忍無可忍激烈反對,員外斥我悍妒,讓幾位姬妾輪番來勸我,我一氣之下跑了出來,出來才知無處可去,只能在茅屋中棲身。過幾日,他不來尋我,我只好到十里之外的尼寺出家。”
金定一拍桌子,“呆著難受,還不如不回去,夫人的兒子在東都為官,我們三個正好前往東都,夫人不如隨我們同去。”張夫人搖頭,“我兒入仕不久,我若前往居住,與員外分居兩地,一旦起了流言,于我兒不利。”
珍珠哼了一聲,“這殷朝竟然一夫多妻,還是我們大昭好,一夫一妻。”張夫人訝然道,“竟有這樣的奇風異俗?”珍珠噗嗤一聲掩了口笑,“我們這樣,倒成了奇風異俗。”
張夫人笑了,“自己周遭人人如是,便以為天底下均是如此,是我井底之蛙鼠目寸光了。”金定與珍珠笑得開懷,青鸞只是淡笑,聽著外面雨聲漸弱,站起身道,“雨停了,我們也該離去了。”
張夫人說聲且慢,打開佛龕旁一個錦盒,取出三個銀佛像,指甲蓋一般大小,頂端有小小的圓孔,捧在手心道:“是請了高僧開過光的,路途上戴著,可保平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