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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十分緊張,每逢岔路口便劈倒小樹為信號,又憂心忡忡,萬一小樹被人拿走了,又或者被人挪動了指錯了方向,可如何是好?青鸞自由她去,興致勃勃看花賞景,笑道:“出來方知天下之大?!?
三日后出了大昭國界,青鸞下了馬拿出錦帕擦拭著界碑,心里默默說道,從嘉一定會守住的,知道從嘉會很辛苦,南星身為國師,定會助你,而芳菲,只要安分守己做皇后就好。
拂去界碑上的塵土,起身看著石面光滑如鏡,擦著手笑對珍珠道:“走吧珍哥,從此以后天下之大,任我翱翔。”
出了大昭進入殷朝,山勢漸漸險峻凌厲,就連水流也帶了硬朗,看慣了大昭柔和明媚的山水,珍珠覺得處處新奇,隨著青鸞東看西看,青鸞笑道:“難怪大昭立國四百余年從不受侵犯,這些山脈就是天然的屏障,有朝一日,若能將此山劃入大昭,則大昭防守固若金湯。”
珍珠陪笑道,“姑娘深謀遠慮?!靶睦镟止?,自身尚且難保,還想著大昭安危,此處是山間鮮有人跡,等過了山進入村鎮(zhèn),不知道這殷朝的人好對付不,琴心就很狡詐,賀先生更不用提,一雙似笑非笑的眼,似乎總在算計別人。新皇俊美溫柔,姑娘卻偏偏喜歡賀先生,總之,姑娘與普通女子不一樣。
主仆二人過了山脈來到一處縣府,青鸞徑直到了驛站遞上文牒,順利住進了驛館。驛丞聽說有赴考的舉子路過,顛顛兒得親自過來敘話,驛丞絡腮胡子身形高大粗壯嗓音洪亮,手朝青鸞肩頭拍過來,青鸞躲一下沒躲開,險些被拍得趴到地上去,驛丞哈哈大笑:“咱們這兒偏僻,民風彪悍尚武,從未見過讀書人,哎呀,這小模樣,比咱們這兒的姑娘還俊俏?!?
青鸞連連拱手,驛丞笑看著他,“不錯,越看越不錯,給咱們家金定做個女婿,金定還不得樂開了花?!鼻帑[忙拱手,驛丞擺手道,“別急著認,得問問金定愿不愿意。”
大聲喊著金定金定,屋門外清脆響亮噯了一聲,咚咚咚的腳步聲響起,青鸞看向門口不由直了眼,姑娘是很好看的姑娘,濃眉大眼胸脯高挺細腰長腿,美麗健壯,只是姑娘肩頭扛著一只豹子,猶氣定神閑。姑娘怦一聲將豹子扔在地上,拍拍手問道:“爹,叫我何事?”
驛丞笑瞇瞇得,“金定我兒,又獵豹子去了?”金定擺擺手,“閑著也是閑著,回頭扒了皮給娘鋪在身下,冬日里不冷?!斌A丞瞪圓了眼,“只想著你娘,爹爹我呢。”金定哼一聲,“二弟說了,爹爹總待我好,我不能再對爹爹好了,討好的機會給他留著。”驛丞眼睛瞪得更圓,“這臭小子?!?
青鸞覺得父女兩個的對話很有趣,不由笑出了聲,金定朝她看了過來,看著走近了幾步,很新奇的樣子,來到他面前彎腰嗅了一下,笑問道, “好香,怎么弄的?”又舉起袖子聞了聞,皺眉道,“我身上臭烘烘的,一股豹子的腥味兒?!?
驛丞在邊上笑道,“金定我兒,喜歡吧?給你做女婿如何?”金定看著青鸞,瞪著溜圓的眼,青鸞忙擺手道,“大人,這位姑娘,婚姻大事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金定搖頭,“太斯文了,我不喜歡。就比如打獵,獅子老虎豹子才算獵物,一頭小綿羊,不值得下手。”
青鸞松一口氣,“金定姑娘所言甚是?!苯鸲ㄖ钢杆?,“身上怎么就那么香,快說?!鼻帑[笑道,“沐浴的時候放些花瓣,洗過臉擦些香膏,衣服晾干后熏籠上熏一熏……”沒等她說完,金定道,“聽著好生麻煩,我還是臭著好了?!?
拎起死豹子就往外走,人都出了屋門回頭道:“爹爹,不對啊,男人不會這樣香,爹爹再仔細瞧瞧,她的樣貌身形,分明就是女子……”
扔下豹子蹬蹬蹬來到青鸞面前,哈哈笑道,“我說的對吧?是女子吧?告訴你,瞞不過我的眼?!闭f著話就來扯青鸞的衣襟,珍珠抽出匕首擋在面前,金定擼了擼袖子,“看你這身形,會些招式?來來來,你我比試比試?!?
驛丞沉了臉,“這么一瞧,確實是女扮男裝,冒充舉子騙吃騙喝,這可就不對了,咱們這小縣,就是縣令也不敢騙我。來人,綁了賣到花樓里去。”青鸞拱拱手,“大人容稟……”
驛丞怒瞪著她,“別稟,稟也不聽,來人,來人……”
一旁珍珠與金定對打,未過招被奪了匕首,金定身子微沉蹲個馬步,一手來奪匕首,另一只手臂蛇一般纏了過來,珍珠被奪了武器尚未回過神,聽到金定說一聲起,腰被牢牢箍住,回過神已被金定扛在肩頭,臉沖下看著倒立的青鸞,慌亂得連連擺手,青鸞示意她別慌,鎮(zhèn)靜看向門口,就見一伙驛卒兇神惡煞從門外沖了進來。
有拿繩子的有舉著鋼刀的,也有舉著斧子扁擔的,嚷嚷著朝青鸞包抄而來。
☆、36. 金定
驛丞吹胡子瞪眼睛的,稟也不聽,青鸞看向金定,她是眼下唯一的出路,喚一聲金定姑娘兩手一舉,豎起兩只大拇指:“巾幗英雄女中豪杰,令人欽佩?!?
金定亮了眼眸,微紅了臉龐興奮道:“是吧是吧,你也覺得女子能做英雄豪杰吧。”
青鸞重重點頭:“不錯,女子不只能做英雄豪杰,還可志在四方,是以我?guī)Я随九螝v天下,不過女裝出門在外多有不便,是以著了男裝,住驛館只因官辦,足以保證安全,非有意行騙。”
驛丞擺著手,“伶牙俐齒,不聽不聽?!苯鸲ㄊ忠凰桑瑢⒄渲榉旁诘厣?,爽朗笑道,“爹不信,我信,爹不聽,我聽。我也想游歷天下,每次都是我娘哭天抹淚阻攔,有幾次乘夜里離開,次日早晨就被爹帶人捉了回來,我憋屈死了。”
青鸞就笑,金定對著那些驛卒揮揮手,“都下去,烏合之眾。”相比驛丞,驛卒們似乎更怕她,忙忙退了出去,作鳥獸散。
金定比手讓青鸞坐,自己也坐了,對發(fā)呆的驛丞道:“爹,讓廚子將豹子收拾了,里脊肉留著招待貴客,其余的,分給眾人,今日務必吃得渣都不剩。”
驛丞指指青鸞,“她是騙子,她敢騙爹?!苯鸲ㄒ恍?,“騙子那也是對了我胃口的騙子,別計較了,快去?!?
驛丞忙忙問道,“金定我兒,還是醬鹵吧?”金定擺手,“醬鹵醬鹵,要不又粗又硬,難吃?!绑A丞顛顛得去了。
金定對青鸞一笑:“我們這縣叫做上青縣,老頭是這縣的霸王,我呢,管著霸王。老頭原來是個山匪頭子,強娶的我娘,我娘生下我后,老頭覺得,不能讓自己閨女做匪徒,要做官家千金,就拿銀子逼著縣令給他官做,縣令無奈給個末流小官,驛丞,他不嫌官小,美著呢,后來我娘又生了兩個弟弟。老頭樣樣都好,就是急著給我找女婿,說我性子粗野,怕嫁不出去,整個上青縣尋遍了,我一個瞧不上,老頭就打起了過往客人的主意,凡住進驛館面目端正的,都要讓我瞧瞧。你呢?是何來頭?”
青鸞笑道:“我家中姓楚,叫做青鸞。是大昭國楚王府的嫡長女,被冊封為鸞長公主?!?
金定瞪圓了眼,“長公主?你是長公主?怪不得香噴噴的?!?
珍珠在旁急得跺腳,怎么就實話實說了?青鸞點頭:“金定待我坦誠,我也不對金定撒謊。我這次出來是要往東都去,沿途游山玩水……”
金定刷得站起身,朝青鸞一拱手:“帶著我同去,你們兩個弱女子行路多有不便,我可以保護你們。我還可以讓爹爹給我們官府的通關文牒,走到何處都暢行無阻。青鸞,帶上我,求求你。”
金定一臉惶急,生怕青鸞不愿意,說到最后跺著腳連聲說:“求求你,求求你……”
青鸞忙起身握著她手阻攔:“若金定果真愿意,倒是該我求金定才對。”
金定喜上眉梢,緊攥著青鸞的手:“愿意愿意,早就呆膩這上青縣了,心煩了就去打獵,最近打獵也無趣了,到了山里總想著翻過這座山,不知風景如何,唉,爹娘牽絆……他們還有兩個兒子呢,就當我嫁的遠好了?!?
金定自己打消了殘存的一丁點兒顧慮,雀躍著打定了主意,跑去找桑驛丞商量去了。珍珠松一口氣,欽佩看著青鸞,“還是姑娘厲害,幾句話就化解危機。”青鸞搖頭,“非是厲害,是我與金定投了脾氣,所謂志同則道合。”
喝著茶想起芳菲,也曾一見如故,她卻為了從嘉性情大變,如今她得遂所愿,只盼著她與從嘉好好的,若她不安分故伎重演,自己也安排了后招。道不同不相為謀,所喜的是,舊友遠去,新朋又來。
夜里豹子宴,金定單腳踏在凳子上,一手端著酒一手拿木叉叉了豹子肉,與兩個弟弟大聲嚷嚷著,大口喝酒大塊吃肉,桑驛丞本來因為金定要遠行哭喪著臉,瞧著她這副模樣,再看青鸞,斯斯文文的,拿刀將本就不大的肉塊切得又細又小,銀箸夾了小口小口細嚼慢咽,長嘆一聲道:“都是姑娘家家,差距怎么這么大呢?”
桑夫人在一旁柔和得笑,“金定打小在土匪窩里長大,身旁總圍著匪徒,你又將她當兒子來養(yǎng),她能斯文嗎?”桑驛丞眼睛一瞪,“那便如何?”桑夫人帕子拭一下嘴角,“離開上青縣也好,出去長長見識,再有青鸞珍珠為友,耳濡目染……”桑驛丞端起酒碗,“什么耳什么目,別拽文啊,聽不懂。”
桑夫人耷拉了臉微微嘆氣,桑驛丞跑上前為她切著肉陪著笑臉,“夫人,為夫是草莽出身,沒學識,夫人原諒則個。”桑夫人眼睛瞄著他,“那,便讓金定出遠門走走。”桑驛丞遲疑,看夫人臉色不愉,忙道,“夫人,讓為夫再想想?!鄙7蛉耸謸嵘细归g,“我又有了,找高僧問過了,是女兒?!?
桑驛丞眉飛色舞起來,桑夫人又道:“東都達官顯貴眾多,金定到了以后,找個翩翩佳公子回來做女婿多好?!?
桑驛丞兩手重重一拍:“好,就這么定了,金定我兒,不,金定我閨女,去吧去吧,跟著青鸞去吧?!?
金定聞聽一喜,端著酒盞跑過來為青鸞斟酒,青鸞舉盞與她對飲,幾盞下去,青鸞也單腳踏在凳子上,一手端著酒一手拿木叉叉著豹子肉,嘴里還行著酒令,珍珠忿忿瞧著,對桑驛丞和桑夫人大聲道:“還耳濡目染,我家姑娘都被金定帶壞了?!?
桑驛丞不愛聽,兩眼瞪若銅鈴,珍珠哼了一聲,以為我怕你?桑夫人在旁輕咳一聲:“青鸞不嫌棄金定,肯與她一起胡鬧,更得讓金定跟著青鸞走?!?
酒至半酣,桑驛丞陪著夫人早早回去,金定的兩個弟弟明日還要讀書,也都散了,只剩青鸞與金定對飲,青鸞抬頭看著夜空中一輪圓月,一笑索性放開了,與金定豪飲不休,慢慢唱起歌來,青鸞說我先來,開口唱道: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唱著就瞇著眼笑,“怎么樣?我唱的有氣勢吧?金戈鐵馬氣勢如虹……”金定揮舞著手中木叉,“難聽死了,我來給你唱一曲,驚天地泣鬼神……”
金定開口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