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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嘉笑道:“先生走之前對母后說,會盡快回轉。”青鸞不由展顏一笑,“果真嗎?”從嘉道,“母后對先生說,可與親朋歡聚,二月二后回來,先生反說無牽無掛,回去后即刻回轉。”
青鸞疑道,“既無牽無掛,先生為何匆匆離去?”從嘉笑道,“無詩與琴心不打不相識,如今常在一處玩耍,琴心走之前與無詩道別,無意中透露,先生要回去踐行一個約定,小時候對別人許下的諾言。”
青鸞笑了,從嘉臉上浮起悵然:“說到踐約,不由想起芳菲,我對她的承諾竟給忘了,芳菲卻毫不在意,她越是不在意,我越愧疚,倒不如打罵我一頓,讓我舒坦。”
青鸞沉默,訂親那日芳菲走后,彼此之間似乎有了默契,誰也沒有給誰寫信,皇后娘娘纏綿病榻,齊王妃曾來探望,卻不見芳菲,青鸞想著芳菲的話,你和從嘉成親之日再來,也許,過了二月二就來了。這是何意?
二人并肩緩步走著,從嘉又道,“我給芳菲去信,芳菲不回,是不是忙著議親?”青鸞說但愿吧,從嘉停下腳步,認真看著她,“我日后會對芳菲格外關照,青鸞別做他想。”青鸞嗯了一聲,二人繼續向前。
甬道兩旁掛了花燈,花團錦簇一片喜氣,從嘉笑道,“先生踐約重諾,想來對方是個姑娘吧。”青鸞想起他所說,為情所傷暫避大昭,笑道:“應該是吧,從嘉覺得,先生會喜歡怎樣的女子?”
從嘉歪了頭:“那種艷麗嫵媚善解人意的吧,比如說,芳菲那樣的。”青鸞哦了一聲,好象是啊,先生為情所傷,怎樣的女子會傷害先生呢?
二月二的時候,皇后病情好轉,可以下床走動。青鸞欣喜不已,扶著皇后來到后花園,看迎春花枝冒出綠芽,正在太陽下陪著皇后說話,有侍女進來一聲稟報,原來是芳菲到了。
芳菲含笑而來,扶了皇后另一只手臂笑道,“聽說皇后娘娘病了,我焦心不已,想要來侍奉些日子,怎奈母妃不許,逼著我學規矩。”皇后笑問學得什么,芳菲紅著臉忸怩,“就是成親了做了別人媳婦的那些規矩。”
皇后含笑道,“你母妃心急,自有芳菲的好去處。”芳菲笑道,“多謝皇后娘娘惦記。”
青鸞想起國師的話心中發沉,芳菲瞧她一眼,“青鸞,賀先生可曾歸來?”青鸞搖頭,每日路過西院,眼巴巴看著那大門,總是門扉緊閉,先生大概不會回來了。
皇后笑道,“賀先生臨行前答應過我,二月上旬必歸,就快回來了。芳菲覺得,賀先生如何?”
芳菲與青鸞齊齊愣住,對視一眼又移開去,青鸞隨即釋然,芳菲既要做皇妃,跟賀先生無關,皇后娘娘只是試探芳菲吧?芳菲緊咬一下唇笑道:“賀先生很好啊,就是年紀大些。”
皇后笑道:“你這孩子,就是容易多想,我不過隨口問問。”
青鸞松一口氣,想到賀先生上旬歸來,今日初三,七日內必歸,心里有小小的雀躍升騰而起。
☆、23. 誘惑
青鸞早起待往皇后處請安,皇后身旁的錦書姑姑來了,含笑對青鸞道:“皇后娘娘囑咐,先生既已歸來,鸞郡主且安心進書房讀書,皇后娘娘那兒有芳菲郡主在,請鸞郡主放心。”
青鸞說一聲謹遵皇后娘娘懿旨,轉身進屋拿一摞書,抱著就往外走,走得飛快,小跑步一般。
進了書房,先生尚未來,從嘉正翻動著棋經笑,“說來也快,就到末篇了。”青鸞笑道,“難者不會,會者不難。”從嘉嗯一聲,“過了這本,不知先生會讓研習那本棋書。”
門外有人笑道:“這本過了,不看棋書了,從嘉與青鸞一起聽我講授,也不用多加思考,能聽進去多少算多少。”
青鸞轉身向門外看去,先生施施然進來,依然是儒巾青衫,嘴角掛一絲笑意看向青鸞,青鸞定定瞧著先生,想要說先生回來了,想說先生不在的時候,我讀了許多書,有疑惑請教先生,想說先生看看我寫的草書如何,許多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也不行禮,招呼都不打,目光只隨著先生,看著他進來,看著他經過她身旁,鼻端傳來淡淡的麝香,看著他到書案后端坐下去,看著看著就笑。
先生抬手道:“別傻笑了,坐下講課。”
這次完全脫離了書本,先生講起大昭國歷代君王,功過是非傳聞逸事,仿佛信口拈來,青鸞與從嘉聽得興起,先生道:“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今日所講君王,挑出一位最感興趣的,每人寫文一篇,不拘長短不拘格局,直抒胸臆即可。講完大昭講殷朝,最后講烏孫,帝王之后是將相,將相之后名臣,名臣之后書生,直至庶人。”
先生講完起身而出,正在廊下伸懶腰,青鸞出來笑道,“先生此舉甚妙,從嘉聽了進去。”先生搖頭,“照本宣科易深入淺出難,這一路上夜宿客棧,我將這些年所學融會貫通,終能以最淺顯最直白最簡潔的方式講出,我三歲開蒙,學了十六年,這十六年的精華,青鸞與從嘉可一載學去,想想有些不甘心。”
先生似笑非笑,青鸞笑道,“是皇后娘娘要求的先生?”先生搖頭,“是我,要圖日后,我想來想去,為君王者,不見得滿腹經綸才能做皇帝,從嘉自有無人能及之處,希望教他這些,他能守住自己的江山,做一個及格的皇帝。”青鸞雀躍道,“我也這樣想,從嘉就是不喜背書,不喜想那么多復雜的事,其實他很聰明的,看人也能看準。”
先生嗯一聲,“是以,青鸞,報恩可以,不用搭進去一生。”先生意味深長看著她,青鸞低了頭,“先生,我明白了,可是皇后病重……”先生笑笑,“想學騎馬嗎?”
自己還沒提,先生主動說起,青鸞喜出望外,先生看著她,“學會騎馬,逃命的時候能快些。”青鸞撲閃著眼,“說到逃命,還是用輕功,在樹梢上嗖嗖嗖幾下不見了人影。”先生咬一下牙,“青鸞,舊事不許再提。”青鸞一笑,“想學輕功。”先生瞧著她,“骨骼定型,晚了,就算早些,四肢僵硬也學不成。”
青鸞也咬了牙,“先生是完人嘛,自然比不了先生。”先生就笑,青鸞指指他的胡子,“啊,先生三歲開蒙,學十六年,先生十九歲了。”先生板了臉咬了牙,“青鸞的課業完成了?”
青鸞咬了唇,“不是我問的啊,是先生自己說的。”先生擺手,“回去寫文章去。”青鸞還想說話,不想回去,微蹙了眉:“先生不是說不拘形式嗎?我這會兒就為先生口述。”
先生看著她笑,“就你聰明,我說的是每人寫一篇,寫……”青鸞噯一聲,到了門口又回頭,“先生,聽說東都富庶,是不是有許多稀罕物?”先生不理她,青鸞又問,“先生,可帶回來一件兩件,讓我開開眼嗎?”先生看她眼巴巴的,忍不住笑了,“有是有,我回去逢上過年,都避市不開,沒等開市我又回轉……”
青鸞哦了一聲,先生瞧著她失望的模樣,手伸進袖筒道,“過來。”青鸞雀躍著走近,先生拿出一件陶塤,“我自己燒制的,給青鸞初學時用,你父王留下的玉塤珍貴,青鸞笨手笨腳,再給摔壞了。”
青鸞伸手來接,碰到先生指尖觸電一般縮了回去,陶塤掉落下去,青鸞閉了眼,先生抬腳擋了一下,陶塤落在先生腳面上,青鸞興奮得蹲下身,先生說等等,腳往起輕輕一抬,將陶塤送入手中,抽出一方巾帕擦拭一番,解下頭上發帶穿入陶塤圓孔,青鸞眼前一花,陶塤已套在脖子上,先生道:“省得再摔了,進去吧。”
青鸞進去時,從嘉正埋頭寫字,面前洋洋灑灑一摞,青鸞奇道,“從嘉今日心得頗多。”從嘉搖頭,“先生今日講授有趣,我先記下來,然后裝訂成冊,可隨時翻開來看。”青鸞說甚好,從嘉抬頭看著她,青鸞兩手交握著,將陶塤藏在袖筒里,從嘉笑道:“還有課業沒完,快些寫吧。”
青鸞凝神細思提筆寫字,寫好了捧一本書起身踱步,芳菲探頭進來笑問,“先生不在?”青鸞點點頭,從嘉起身笑道,“芳菲進來吧。”
芳菲進來跪坐了看著從嘉道,“皇后娘娘服了國師送來的藥,安然睡著了,從嘉放心吧。”從嘉笑說,“多謝芳菲。”芳菲搖頭,“客氣什么,聽國師的藥童說,自從皇后娘娘生病,國師每日四更天進山,云臺山深山處山澗中有一處泉眼,夜來斷流凌晨復涌,國師就等著這泉眼中第一脈水,然后背回寺中,親自打扇熬藥,熬好后命藥童飛騎來送,包裹著藥缽的棉包足有十多層后,藥到了皇后娘娘手中,不冷不熱正好。要說國師對皇后娘娘,可真是上心……”
青鸞喚一聲芳菲坐在她身旁,芳菲不說話了,從嘉笑道:“母后說過,七歲陪外祖母進無為寺上香,其時國師乃是上一代國師的關門弟子,母后說八歲的小沙彌,光著頭眉清目秀的,沖她雙手合十喚著女施主,十分可愛。都是打小的情分,一樣的,我以后也會這樣對芳菲的。”
芳菲含笑看著從嘉,“果真那樣,我死也滿足了。”青鸞斥聲胡說,芳菲笑著紅了眼圈,“剛剛皇后娘娘對我說,烏孫太子符離將會是一代雄主,如今殷朝尚不將烏孫放在眼里,大昭要趁早遣使前往烏孫,游說和親,皇后娘娘說,我是最好的人選。”
芳菲看著青鸞咬了唇,從嘉皺眉道, “國家興亡,怎能依靠弱女子?”芳菲眼眸中染了淚,“皇后娘娘還說,符離已經成親,我若嫁過去,他自然也不敢怠慢,怎么也得封我個貴妃。”芳菲說著話笑了起來,“貴妃,我一個落魄王爺的女兒,是不是該喜出望外?是不是該感激涕零?”
從嘉站起身:“芳菲放心,我去與母后說,讓母后打消這樣的念頭。”
從嘉匆匆而去,青鸞想著國師的話,如何來得這樣快?撫著芳菲的手道:“放心吧,只要從嘉開口,皇后娘娘一定會收回成命。”
芳菲抽出了手,“青鸞很慶幸吧?”青鸞一怔,芳菲笑了,“不是我就會是你,青鸞心知肚明,又何需裝傻?”
青鸞搖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況這個人是芳菲,芳菲可要回去歇一歇?”芳菲低了頭,“我還是住在皇后娘娘寢宮,方便照顧,青鸞是做大事的人,要忙著讀書,我就不便相擾了。”
青鸞喚一聲芳菲,芳菲頭也不回出了書房,廊下先生靠著廊柱,笑道,“芳菲郡主勤快,頻繁出入宮中。”芳菲一笑,“不若先生有心,兩個月時間東都打個來回,不知跑死多少匹馬。”先生笑道,“職責在身,不若芳菲郡主有備而來。”
芳菲抬眸瞧著他,壓低了聲音:“騎騎馬吹吹塤畫一個代面,再體貼得談談心,就能將幼稚的郡主勾引得芳心撲通通亂跳,何況這郡主還是未來的皇后,先生心中,很有成就感吧?男人才有的那種成就感。”
先生笑了笑,俯首看入芳菲眼中,他的眼眸很深情,不若尋常男子充滿色/欲,而是含了贊嘆欣賞,似乎在欣賞一幅畫,又很溫暖,似乎能將人裹在其中,他專注而入神看著芳菲,芳菲一愣,先生頭又壓得低了些,二人的臉之間只隔了淺淺一條縫隙,他的氣息撲面而來,若春日清風帶來的香氣,壓迫著裹挾著,芳菲心撲通撲通一陣亂跳。
先生喚一聲芳菲,聲音很低,耳語一般,含著誘人的嘶啞:“其實,我鐘情的,乃是芳菲,只是我一介酸儒,不敢說而已,每次都不敢直視芳菲,芳菲在我心中,如詩如畫,乃是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懷……”
芳菲啊一聲緩緩閉了眼眸,那誘人的氣息倏忽遠了,就聽先生笑道:“芳菲郡主,這才叫做勾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