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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醫一路小跑著來了,后面還跟著拿著藥箱的劉恒,進來就往里間看謝婉寧,一臉的關切。
望聞問切走了一遍,何太醫說人已經無礙了,只等著慢慢養好傷口就是,嗓子是因為高燒,再吃上幾副藥就能大好。
沈淮序看了一眼還在發懵的謝婉寧,跟著何太醫去外間重新開藥方。
劉恒等他們走后,坐在床邊和謝婉寧說話,“姐姐你可算醒了,我們都擔心死了。沒想到傷到了你,我師傅自責得很,我代他向你道歉。
姐姐你嗓子疼就不要說話了,我說你聽。
你是想知道那天之后的事吧?那天,五哥好厲害啊,他拿出了傳說中的龍行佩,那些官員見到后,個個臉色煞白地跪倒在地,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恒學著沈淮序的聲音,繪聲繪色地將那天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言語中充滿了對沈淮序的崇拜。在他眼里,沈淮序那日就像是從天而降的神,將他們解救于水火之中。他自認為自己有勇有謀,可比起沈淮序來,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可惜你暈過去了,沒有看到二皇子那個殺豬般慘叫的模樣,咦~”劉恒嘴上充滿了鄙夷,“五哥讓人將他遠遠地送到了臨安府的皇家別院,等著圣上處置的圣旨吧!
不過,五哥說,圣上或許會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反正我也不懂。二皇子傷得不重,就是在江南道眾官員面前丟了面子,失了皇家體統罷了。聽說還有彈劾他視人命如草芥的,還有人說他不配封王封爵的。
照我說,御史那幫老大人們可以再狠一點,這種不痛不癢的彈劾,估計都到不了圣上的書案上,或許宮里的貴妃娘娘一撒嬌,就放下了?!?
劉恒倒是說到了癥結所在,宮里只要有貴妃,宮外有永恩侯曹家在,二皇子失勢也只是暫時的。接下來恐怕還會迎來他們瘋狂的反撲,報復沈淮序。回京后,怕沒有安寧的日子了。
見謝婉寧低頭沉思,劉恒還以為她在難過,便岔開話題說:“姐姐,是五哥抱著你回來的,那臉色可嚇人了。何太醫嚇得直手抖,還是五哥親自動手給你拔的箭。
還有百花樓的名妓媚魚,居然也是五哥的手下,叫她蕭統領。女的當統領啊,我還是第一次見,我和她打了一架,居然沒打過,哎,我連個女人都打不過……”
劉恒有點沮喪,沉浸在被一個弱女子制伏的挫敗感中。忽又想到百花樓是云弈家的產業,湊近謝婉寧身邊神神秘秘地說:“我看云公子瞧見蕭統領管五哥叫主子,臉都氣綠了。
那云弈再能算計,也沒有五哥謀略過人。可這幾天我總感覺他怪怪的,還有沈六小姐,也是怪怪的。那天我們幾個都等在這里,看五哥給你拔箭鏃,沈六小姐莫名其妙就跑了,云公子就在后面追……”
“劉恒,你去送送何太醫。”沈淮序進來打斷了他的話。
劉恒應了一聲,又啰哩啰唆地說姐姐你好好休息,然后在沈淮序要吃人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走了。
玉煙這時端來了一碗粥,沈淮序接過,將人都打發走了,才吹著熱氣一勺一勺喂謝婉寧。
謝婉寧小口小口地喝著。記得小時候,沈淮序也喂過她喝粥。彼時兩人都小,偏沈淮序充大人似的,她都吃不下了還硬往她嘴里塞。后來再大一點,她不想吃藥,他又開始哄著她喝藥,不說是硬灌吧,總也不是好體驗。
這次不同,他極其有耐心,一邊吹一邊喂,湯匙里每次都剛好一小口,不知不覺一碗粥見了底。
“還喝嗎?”沈淮序問。
謝婉寧搖搖頭,剛剛喝完粥,身上似乎又出汗了,非常不舒服。
傷口不能沾水,只得喚玉煙給她簡單擦了擦身子。
沈淮序避到了外間,聽著里面的動靜,想著何太醫的話。
“謝小姐怕是大喜大悲之下,引起頑疾,好在她之前服下了護心丸,此藥雖不能解百毒,但能延緩藥性,還能護住心脈,是云氏不傳的秘藥,誤打誤撞才沒有使舊疾惡化。
小姐失聲,應是驚憂過度所致,需慢慢調養,或許明天就能好,或許要過上好長時間才能開口說話。這是心病,心病還須心藥醫,要找到她失聲的關節所在,才能恢復發聲。我重新擬個方子,先試試看……”
云弈的護心丸,這份情他替謝婉寧領了。
驚憂過度,難道是因為她在百花樓擔憂他?亦或是擔憂二皇子下毒?癥結在哪里?沈淮序百思不得其解。
新方熬好了藥,交到了沈淮序手里,黑漆漆的一大碗,彌漫著苦味。在謝婉寧昏迷的這幾天里,她都是緊閉雙唇抗拒喝藥,這么苦,她還能喝下嗎?
謝婉寧重新換洗過,感覺清爽了許多,看到沈淮序端著冒著熱氣的一碗藥,眉頭緊皺了起來。
能不喝嗎?說不出話,她只能眼巴巴瞧著沈淮序。
“不行,良藥苦口利于病,我給你準備了你最愛的蜜餞,來,溫度剛剛好,再不喝就涼了。”沈淮序說著,舀起一勺喂到她嘴邊。
聞著味就苦。謝婉寧從小就喝藥,可還是喝不慣,一想到即將到口的滋味,本能地后縮。
沈淮序嘆息一聲,低頭喝了一口藥,頓時苦味上沖,他強忍著,大手勾住謝婉寧的后頸,徑直喂進了檀口中。
一個從小就需要哄著喝藥的人,受著傷,還不能用強,他還能怎么辦?
謝婉寧瞧見沈淮序喝了一大口藥,正不明所以時,他忽然欺身靠近,便本能地閉上了眼睛,嘴里一股苦澀,她方知沈淮序的用意,驚得睜大眼睛,就看到一旁玉煙慌忙低下頭,匆匆跑了出去。
一口喝完,沈淮序還舔.了一下嘴角,問:“是不是這樣就能喝下去了?”
他抓住謝婉寧要推開他的手,輕聲一笑,在她耳邊輕聲說:“害羞了?你昏迷的這幾天,喝不進去藥,喝不進去水,我都是這么喂的!玉煙他們幾個都知道,你是我未過門的娘子,他們遲早都要適應,不用在意……”
謝婉寧臉紅心跳起來,他們是適應了,可她還不適應啊!眼看沈淮序又準備喝藥,她慌忙阻止,接過藥碗,苦著一張小臉一口氣把藥全部喝下了。
沈淮序接過空藥碗,立刻塞她嘴里一顆蜜餞,夸獎道:“真乖!還是阿寧疼我,不用我喝藥了?!?
謝婉寧的臉更紅了,這話說的,誰疼誰??!
“嗓子有沒有好一點?”沈淮序問。
謝婉寧橫了他一眼,這藥才剛喝下去,藥效還沒有上來,沈淮序未免太著急了些。
可這一眼讓沈淮序心里一蕩,連日來壓在他心口的大石頭總算可以放下了。
沈淮序將內室的蠟燭全部熄滅,只留外間屋檐上的風燈發著暈黃的光。
室內一片昏暗,他和衣躺在謝婉寧身邊,半摟著她說:“睡吧,還有兩個時辰天亮?!?
或許是這幾日不曾合眼,或許是謝婉寧醒來,沈淮序沒了后顧之憂,很快就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