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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暢依言給他拿了一根,而顧錚就著打火機吸了一口,幾乎立刻就被嗆地咳嗽起來,白暢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原來他是不會抽煙的,上來給他順了順背,無奈道:“我這烤煙都是給老煙桿子抽的……”
顧錚咳地腰都直不起來,扶著膝蓋艱難道:“沒有證據鏈可以證明雷銳殺人,他要在里頭待多久?”
白暢嘆了口氣:“他的情況最多待個一個星期肯定要放人了,現在這個情況,證據不足,不可能逮捕的。”
“但是即使不逮捕,只要這個案子不破,對于外界而言,他就永遠是個沒有被逮捕的殺人犯……現在這個時代,只要是給擺上臺面的東西,只要不是純白,那就等同于是黑的?!?
顧錚深吸口氣,眼下的困境對于他來說相當熟悉,四年前,因為酒會上的四個證人反咬黃斯然主動接近王東林,加上王東林利用監控把臟水往女方身上潑,導致黃斯然雖然身為受害者,最后也只得在百口莫辯中絕望地尋死。
四年過去,如今陷在泥潭里的人變成了雷銳,而他不能再讓第二個朋友走上那條老路了。
“只能靠走訪。”顧錚站起身,“人的記憶雖然會有差錯,但是說到底它也只是提供一個視角,只有很多視角結合在一起,才有可能得到真相。”
白暢一愣,他之前聽梁海江說,顧錚本身是個相當不擅長和人打交道的人,還囑咐他沒事不要總和人搭話,白暢想了想:“要不行這事兒就交給我們吧,梁隊說了……”
“我會幫忙的。”顧錚搖搖頭打斷他,將只抽了一口的煙掐了,“我不相信雷銳殺人,我也不想讓雷銳被放出來之后還要面對這些。白隊,麻煩你馬上還是讓人按照那個孩子的描述出一副畫像吧,監控里的影像確實太不清晰了,等有了更清楚的畫像,即便要問遍這個小區里的每一個人,我也要把第二個嫌疑人揪出來。”
突發 酒會 09. 殺人自白書
拿著隊里出的嫌疑人畫像,顧錚在翠竹園里問到太陽落山,然而一直到他嗓子沙啞,卻始終一無所獲……一連幾個小時,他們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這個嫌疑人是男性,身材消瘦,年紀至少在三十歲往上,其他就幾乎是一片空白。
到了傍晚,白暢來和他匯合,也簡單通報了一下他們那邊的走訪結果,幾個刑偵大隊的刑警從翠竹園一直發散問到周邊的公交站臺,還重點問了負責車庫看守的保安,雖然對方有印象在一兩個月前經常有臉生的保潔出入車庫,但畢竟小區現在整體都在剛起步階段,人員變動性也比較大,并沒有留神對方的相貌。
白暢嘆氣道:“我們也找到對方用來弄歪攝像頭的長撣子了,他們春秋兩季會找人來專門清掃,平時就放在一個固定的清潔間里,我也讓手底下小朋友帶回局里,雖然可能性很小,但萬一能碰上指紋呢?!?
顧錚一言不發,又是一天過去了,就算他找到了視頻里的突破口,他們現在也還是沒有任何進展,這么下去,網上又會發酵成什么樣……
白暢看出他的臉色不好看,上來拍拍他:“你也別想太多,雷銳那邊交代的很清楚了,有市局領導督促,都換著人審了三波了,也看不出什么問題,我們不會扣他太久的。”
之后白暢同底下幾個刑警交代了幾句便回隊里去了,這幾天正是案子催的緊的時候,每天都要匯報進度,雖說這邊走訪的工作不能停下,但是白暢也沒法一直在現場盯著。
晚上七點,太陽落山之后氣溫也跟著回落,顧錚坐在翠竹園中心廣場的長椅上刷了一會兒微博,到了第三天,雖說和案子有關的熱搜已經不在了,但是在熱門微博里還是可以看到不少有關翠竹園案件始末的內容。黑框小兔的粉絲對將雷銳繩之以法非常堅持,也堅信龍山文化當時放出監控是為了督促公正裁決,如今一直在輪“不讓小兔掉出熱搜”的話題。
顧錚草草掃了一眼詞條,發現其中雷銳的個人信息還在被這些自稱菟絲草的粉絲反復地轉發,甚至圖片右下角的水印都已經疊得看不清了……他看得心底一片冰涼,起身走進了小區旁的 24 小時便利店,鬼使神差地看著收銀員身后的煙柜說道:“幫我隨便拿包煙?!?
“隨便……是哪一包?”營業員滿臉莫名。
顧錚隨便指了一包,像是以前雷銳抽過的,付了錢后他站在便利店外又試探著點上了一根,而這一次煙的口感比起下午要柔和不少。顧錚勉強抽了兩口,在夜風和涼煙的作用下腦子慢慢變得清醒,也終于開始理解為什么有些人一煩就想抽煙了。
過了下班的點,翠竹園外終于慢慢有了些人氣,而顧錚看著這些滿臉疲憊的人群,滿心想著的都是幾個月前混在其中的兇手,那時他心里揣著殺人的計劃,每日出入小區,會不會也來這個便利店里買過煙?
顧錚現在根本不愿意放過任何一絲可能拿來破案的線索,想到這兒他顧不上手上只抽了兩口的煙,立刻折返回店內,拿出手機問道:“你們之前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收銀員看著他手機上的畫像,神情有些迷茫,很快,她為難地搖了搖頭:“他們小區里保潔都這么穿吧,每天來很多這樣的人,我實在是對應不上來是哪一個?!?
顧錚心中一陣失望,本想再去問問翠竹園門口的水果攤販,然而就在這時,身旁忽然有個男人插嘴:“這案子不都已經抓到兇手了嗎,監控都拍到他了,你們還在查什么?今天也有警察來問我了?!?
顧錚抬頭,發現說話的人應該是這附近的居民,身上還帶著一股酒氣,多半是在隔壁吃飯過來買煙的。顧錚不愿搭理醉漢,轉身要走,卻聽男人又道:“你們警察難道還不信監控嗎?后頭據說還勒令人家把視頻給刪了,總不能是那個姓雷的家里有什么背景吧,我之前還在網上看見他家里地址呢,也沒住多好的地方啊?!?
顧錚腳步一頓,他眼前浮現出殷佩蘭那張蒼白病弱的臉,瞬間便捏緊了拳頭,而這時男人還在絮絮叨叨抓著收銀的小姑娘嘮嗑,顧錚聽不下去,轉過身說:“現在他是不是兇手還沒法定論,還希望你不要傳謠?!?
男人喝得兩頰通紅,正愁沒人說話,這時見顧錚送上門來,當即鼻子里出氣:“監控視頻都有了,還能是假的嗎?”
他醉醺醺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老百姓都長著眼珠子呢。”
顧錚皺眉:“監控只拍到他下電梯,并沒有拍到他進入房間?!?
“屁,他都拖那個女的了,我看就是想對人家動手動腳不成,最后把人殺了……”
男人的聲音很大,一時間整個便利店的人都看過來,顧錚深吸口氣,只覺得胸口有把火悶悶在燒,叫他忍不住咬緊了后槽牙。
四年前在網上指責黃斯然仙人跳的人,還有如今在四處傳播雷銳家里住址的人,這些人傷害了兩個在他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但他們卻絲毫不知道自己手上正拿著刀。
“說起來他到底有沒有強奸那個女的啊?”
男人還在借著酒勁發問,但他再說什么顧錚已經聽不進去了……如今他滿腦子都是黃斯然流淚的臉還有雷銳被帶走時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后,顧錚輕聲說:“你跟我出來,我告訴你他到底有沒有嫌疑?!?
“喲,我也聽聽咱們警察同志是怎么查案的,過一把公安癮?!?
男人不明所以,咧著笑跟人出了便利店,而后還沒等他開口,顧錚一拳就揍在了他的側臉上。
一個小時后,城西天源路派出所。
梁海江來撈人的時候,顧錚已經在這個地方坐了半個小時了,由于雙方都有動手而且都造成了輕微傷,天源路派出所現場調解不成只能將人一起帶了回來,如今另一個當事人已經酒醒了大半,正要求賠償,金額并不高,但不知為何,作為先動手打人的一方,顧錚卻一直一言不發。
梁海江最早也在派出所干過民警,對處理打架斗毆的流程非常熟悉,很清楚如果在派出所再調解不成,上升到治安處罰就要行政拘留了,他和天源路派出所的民警打了招呼,進了調解室,一眼就看到顧錚嘴角和眼角都青了一塊兒,而對面坐著的人看上去也差不多,顯然是雙方都沒從對方手里討著好,也都不是打架的熟手。
“梁隊?!?
顧錚抬頭看到他,一直好似冰封的神情終于有了些變化,梁海江見狀嘆了口氣,到他身邊坐下,二話不說拿出手機來給他看了一眼……不到三分鐘后,顧錚的眼睛倏然睜大,緊跟著立刻將視線投向桌子對面:“你剛剛說要多少賠償?”
晚上八點半,顧錚和梁海江一起出了天源路派出所,直到上了車,梁海江才無奈道:“還好,不算是個特別不講理的,給點錢就能和解……萬一真碰上個一心想叫你拘留或者坐牢的,你這就算惹上大事了小顧。”
顧錚一言不發地看著手機,就在不到四十分鐘前,一個名叫翠竹園隱形人的博主在微博上發出了一條視頻,還圈了一眾大 v 以及北陽城西大隊的官方微博……而如今,在幾乎所有門戶網站上,“翠竹園真兇發博”的詞條都已經上升到排行前三。
顧錚定定地看著熱門第一的微博,這是條第一人稱拍攝的豎屏短視頻,一共有 12 分鐘,在視頻的一開始是一片漆黑,畫面外能很清晰的聽到一個男人醉醺醺地說:“你家房子住的夠好的啊,來這種破酒會也太糟踐自己了……是你們老板叫你來的嗎?女孩子還是要當心一點,這種地方壞人很多。”
這個聲音叫顧錚一聽就知道是雷銳的,而且明顯醉得不清了,他深吸口氣,緊盯著畫面,在一片漆黑中,外頭傳來兩道腳步聲,雷銳在說了一句“我可能要借下你家洗手間”之后就沒再說話,緊跟著畫面外便響起了不太清晰的水聲,在 1 分 13 秒時,另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應該是張素進入了臥室,不到兩秒鐘后,一片漆黑的視頻終于透進了些許光亮。
很顯然,視頻拍攝者當時就身處在臥室的衣櫥里,在他四周都滿是垂掛下來的衣服和背包,視頻進行到 1 分 48 秒,拍攝者從衣櫥的縫隙里往外窺探,畫面里能清晰看到一雙纖細白凈的腿從畫面左側走了進來,腳上還穿著黑色的高跟鞋。
“這個就是張素?!绷汉=f道,“她身上的衣服和我們發現尸體時的一樣?!?
顧錚手心里都是汗,但視線卻不肯偏離屏幕絲毫,2 分 15 秒,張素脫掉了高跟鞋,似乎因為醉酒,整個人都有些搖晃,站不太穩,2 分 35 秒,她脫掉外套,2 分 50 秒,張素面對衣櫥開始脫里頭的衣服,然而由于視頻拍攝的角度問題,從頭到尾都只能看到她的腰部以下。
3 分 02 秒,張素在脫衣服的時候像是弄掉了什么東西,隨著一聲脆響,張素回身背對鏡頭去撿,而就在同時,視頻的拍攝者悄無聲息地從衣櫥里走了出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酒精作祟,張素絲毫沒有發覺來自身后的危險,而一只胳膊就那樣無聲無息地環上了她的脖子……
3 分 10 秒,視頻開始劇烈晃動,像是拍攝者因為胳膊施力而無法保持平衡,隨后,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小,直到 5 分 21 秒,視頻徹底靜止下來,畫面里,張素趴在床上一動不動,身上的衣服散亂成一團,而視頻的拍攝者也在此時小聲地喘氣,他試了一下張素的鼻息,確定她已經死了,隨即在 5 分 45 秒時,拍攝者關上了臥室里的燈,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昏黑,遠遠的,就只有洗手間里透出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