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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發 酒會 07. 一個人的突破口
盛夏的傍晚,北陽七中的操場邊,一個少年獨自坐在高低杠旁的一小塊樹蔭下,單看長相,他整個人顯得有些陰郁,臉上沒什么笑容,就那樣坐在一片樹影下發呆。
在這樣的下午,很少有人會到操場上來受苦,大多走讀生放了學便回去了,而顧錚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經歷過那場失敗的英語演講,他連吃飯的心情都沒有,從放了學便在這個地方一直坐著,等他回過神來,太陽都已經快要落山,遠遠的傳來學生們結伴去食堂的聲音。
顧錚熱得發暈,他有些后悔一直在這個地方呆著,畢竟現在這個點如果去澡堂人肯定很多,但是如果不洗,身上這些汗晚自習又會很難受……顧錚想要站起來,然而在高溫的作用下,他起身的一瞬間只覺得眼前一片花白,身子剛晃了晃,遠處便有人沖過來一把將他拉住了。
“我說一個英語演講而已,你也不至于玩失蹤玩這么久吧……我打掃個衛生回頭你就沒影兒了,和斯然找了一圈兒,想想你也不太可能翹課。”
等顧錚緩過勁,才發現雷銳整個人都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卷發一綹一綹地貼在額頭上,看見他沒好氣道:“英語演講也不算分,就為了這個事兒,犯不著大熱天貓在操場上哭吧?”
“我沒哭。”顧錚干巴巴地開口,緊接著意識到自己恐怕是中暑了,他無奈道,“你那兒有吃的嗎……我有點暈。”
雷銳聞言白眼翻得更大了:“為了找你,我和斯然都沒吃,38 度的天我倆找了你二十分鐘,她也快中暑了,正好今天黃叔來接她,你要不想去宿舍擠澡堂子,咱們就把晚自習翹了,去她家沖個澡然后出去吃。”
顧錚頭昏腦漲:“去斯然家沖澡不好吧……”
“又不是讓她看著你沖!”雷銳沒好氣地拉了他一把,兩人往校門口走了一段,遠遠就見黃斯然嘴里叼著冰棍兒,正在給一個穿襯衣的男人錘肩膀。
“黃叔!”雷銳向來不怕生,跑上去同人打招呼,“今天怎么有空來接斯然?”
“家長會,反倒結束的早了。”黃天偉早見過他們不止一次了,這時舉起手里的冷飲袋子,里頭果然還有他們倆的份兒,又笑,“斯然說顧錚有點中暑,我們家近,上家里沖個澡,我給你們切兩片西瓜,她媽媽前兩天剛從院里開的藿香正氣水也可以喝一點。”
“……”
顧錚到底不像雷銳那么一根筋,他知道黃天偉是數學老師又是班主任,心思向來很細,之前給斯然做的學習計劃簡直讓他和雷銳嘆為觀止,在這種事情上,黃天偉不可能識破不了他們這點想翹課的心思……顧錚想到這兒還在猶豫,黃天偉卻像是會讀心一般地笑了笑:“偶爾休息一下勞逸結合,晚自習也不是什么大事,身體不好的話我給你們開條子。”
“黃叔都放話了,想什么呢?”雷銳這時給了他一肘子,“我在這兒給你頂著你還怕什么?大不了到時候顧叔何姨問起來,我就說是我拿的主意。”
“就是啊錚哥。”黃斯然也附和,“別再想那個英語演講了,我的英語都是你給補上來的,你講的怎么樣我還不知道嗎?”
“好……”
顧錚含糊地應了一聲,腦袋里卻越發昏沉起來,此時此刻,黃斯然和雷銳的聲音都像是蒙著一層布,而眼前的黃天偉也不知何時換了一副模樣,頭發花白了一半,雙眼更是無神的厲害,他的嘴巴雖然在動,但是在說什么顧錚卻是一句都聽不清。
“黃叔?”顧錚甩了甩腦袋,周遭的一切都開始搖晃起來,就在他愈發頭昏腦漲之際,黃斯然笑著說了句“看招”,一下把冷飲貼在了他的臉上。
“錚哥,明明是他欺負我,為什么你看不出來?”
黃斯然沙啞又冰冷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顧錚猛地睜開眼,隨著意識回溯,他意識到剛剛在他臉上的是小橘子的爪子,而像是發現他醒了,橘貓擺了擺尾巴,扭身露出身后墻壁上的時鐘,時間顯示凌晨三點。
工作室里沒有雷銳,更不會有黃斯然,舊時的記憶在這個一片寂靜的房間里慢慢消散,顧錚揉了揉眼睛撐起身,面前翠竹園 6 棟的監控還在以八倍速播放,鏡頭一如既往,對準了 6 棟通向車庫門口的那個地標。
一個月的監控,就算是幾個人分工也要看好幾天,如今顧錚只有一個人,就算是用八倍速來看,工作量也十分可觀。
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顧錚不愿糾結在這個古怪又不祥的夢魘里,他起身給自己倒了杯咖啡,又活動了一下睡得僵硬的關節,再次逼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在倍速播放的畫面上。
越是謹慎的兇手,在施行計劃前做的準備就越多,顧錚想要賭一把,這個人在殺死張素之前回到過翠竹園。
他聚精會神,緊盯著面前一成不變的畫面,就這樣看了不到五分鐘,顧錚心中卻突然有了一種相當奇怪的感覺。
6 棟車庫地標的位置,似乎和他睡著之前看到的有了非常細微的不同……向左偏了幾度。
顧錚的視覺記憶向來很準,當即放下手里的咖啡,截出將近一分鐘的畫面拉到最前頭進行比對,果然,就和他想的一樣,畫面里用白色油漆刷出的地標 6 發生了輕微的位移,雖說移動的距離很小,但在局部放大之后這種變化卻相當明顯。
在兇案發生前幾天,6 棟的監控還在發生改變。
顧錚這下徹底醒了,他很清楚這不可能是自然發生的,手上立刻將速度放慢,開始仔細看兩個時間點之間的監控。將近一個小時后,畫面輕微的跳動叫他猛地按下了暫停鍵,就在案發一周前的早上六點多,翠竹園 6 棟停車場入口的監控被人輕微調過位置,而在那之后半分鐘,畫面里忽然出現了一個人,手里拿著清掃天花板用的長撣子,戴著帽子和口罩,看穿著非常像是小區的清潔工,但從各種層面上來說,都捂得過分結實了。
這個奇怪的人影一共只在畫面里出現了不到五秒,像是因為長時間的作業而感到疲憊,他活動了一下手臂和肩膀關節,隨后便消失在了畫面的左側。
顧錚往回倒了兩幀,他定定地看著畫面上的人影,明明已經是深夜,但是他在此時卻清醒無比,甚至還能感覺到心臟因為緊張而開始劇烈跳動……
這會是兇手嗎?如果是,他又為什么要選在這個時間節點調整監控?
顧錚腦中有無數猜測,但現在糾結這些問題卻并沒有用,雷銳只要一天呆在拘留所里,外頭的風言風語就不會停下,即使現在明月傳媒已經停止了相關的負面營銷,但網絡討論不會因為源頭的消失而結束,只有找到真正殺害張素的兇手,才能讓事件反轉。
顧錚不愿耽擱,他甚至不想等到第二天早上,拿出手機就打通了梁海江的電話,就他過去對這些刑警的了解,現在案子催得這么緊,所有人十之八九都是睡在分局的。
果不其然,手機響了沒幾聲便被接通了,梁海江迷糊道:“怎么了小顧?雷銳這邊還沒……”
“我這邊有進展。”在咖啡因的作用下,顧錚的手心都開始出汗,“我可能找到第二個嫌疑人了,你如果方便,馬上我在分局樓下見你,當面和你說會比較清楚。”
在正常情況下,顧錚是能不見人就不見人的性格,如今卻已經到達上來就要面見的地步,梁海江聽到這兒就知道他多半是查到了什么突破口,也因此沒有絲毫怠慢,半小時后,他在城西分局樓下上了顧錚的車。
“翠竹園 4 棟和 6 棟的監控都被人動過,因為如果不一起動,從安保室里就很容易對比出差別,而這些事情在案發前一個月前就做完了,所以你們查監控是沒有結果的。”顧錚開門見山,將不同單元樓同位置的監控視角拿給梁海江看,“你們之前覺得監控覆蓋面積不全,其實是因為監控被人為調整過的原因,在沒有被調整過的 1235 棟,全樓的的監控是沒有任何死角的。”
梁海江瞇起眼看了一會兒畫面,罵道:“這兔崽子還他媽挺賊,如果只動了一個我立馬就會發現問題,但是如果動兩個……我當時只覺得巧,但因為 6 棟也有問題所以才覺得是安裝問題。”
“兇手連這種細節都能考慮到,說明這肯定不是普通的謀財或者劫色。”
“這點我們也沒弄明白,從動機上來說,家里沒丟東西,而且受害者也沒被性侵,他處心積慮搞了這么久,究竟圖什么呢?”
顧錚沉聲道:“我后來就順著這個邏輯往下想,攝像頭是在案發前一個月就調整好的,他在這一個月里不可能沒有回來過,但是去檢查 4 棟太危險了,所以我認為……”
“所以他極有可能去查了 6 棟的攝像頭位置?”
“沒錯,我碰了碰運氣。”顧錚在電腦上找出攝像頭改變位置的那一分半鐘視頻給梁海江看,“這是案發前一周的事情,梁隊,你應該也不會認為這個攝像頭是意外被人撞歪的吧?”
梁海江看著畫面上戴口罩帽子的人,從他做刑警的直覺,這個人在早上六點出現在這個位置肯定有問題,但可惜的是,對方出現在畫面里的時間過短,不光看不清楚容貌,甚至從體征上來看,連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
梁海江不解道:“他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來調整監控?之前明明這么小心了……”
“如果這是他的第一次犯案,很有可能是因為心虛怕出問題。”顧錚冷冷道,“這個人絕對在翠竹園出現過不止一次,現在在監控里雖然出現的時長很短,但我想,如果拿著這段視頻去小區里走訪,應該會有更多人見過他。”
“那就是我們的活兒了。”梁海江搖了搖頭,“看來這種事兒以后還是得找你,一個視頻就能看出這么多東西,現在現場什么都沒有,走訪那邊又耗時間,全隊上下都在頭疼……剛好明天葉局要問進度,我就把這個和他說,就是讓我們技術部那些小朋友沾光了。”
顧錚如今滿心都是這個案子,想到雷銳在網上的那些流言他更是心急如焚:“如果是仇殺,受害者之前的社會關系說不定能查出來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