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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他也這么做了。
據被他帶去的屬下所言,那個時候,就在小王子已是強弩之末之際,攝政王朝烏石蘭射了一箭。
但不知為何,那一箭居然射偏了,飛馳的羽箭沒有刺穿烏石蘭的喉嚨,而是擦著他的發間掠過,最終落到了他身旁的空地上。
那是處邪朱聞僅有的機會,因為那一箭過后,柘山關的守關士兵就發現了關外的異狀,叱喝聲乍然而起,處邪朱聞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我是親眼見過攝政王的箭法的。”則南依抬起手,纖長的手指指向了遠方的山林間:“見到那棵楊木了么?”
順著她指的方向,杜曇晝見到百步之外,有棵茂密的楊樹,其上枝葉茂密,綠色的枝條在風中輕晃。
其中有一根最為翠綠的枝葉,生長在樹頂,那片嫩綠的葉子不過指甲蓋大,小得幾乎看不真切。
則南依:“就是那樣的一片葉子,處邪朱聞也能搭弓便射,一擊而中。你說,當時在柘山關外,他為什么就射偏了呢?”
“是風。”
杜曇晝答得很快,他眼神篤定,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柘山關外風勢極大,風向不定,大風會從四面八方長年不斷地吹來,即便是最出色的弓箭手,也會失去準頭。”
則南依慢慢轉動眼珠,一點點看向杜曇晝。
他剛才的話聽上去,特別像是在為處邪朱聞辯解,想要為他和他的失手撇清關系。
但則南依很清楚,他想要和處邪朱聞撇清關系的,不是他的箭法,而是那個從他手里活了下來的人。
——那個叫做烏石蘭的夜不收。
杜曇晝毫不在意她的審視,一動不動地坐著,任她鋒利的目光在臉上刺探。
須臾后,則南依盯著他的眼睛說:“也許吧,也許百發百中的攝政王在面對背叛他的侍衛長時,真的會因為大風而失了準頭。那你呢?中原人,你又是為了什么而來。”
看似非常簡單的問題,卻把她面前這個俊美的大承男人問倒了。
他像是第一次思考這件事,在微蹙著眉頭沉思良久后,他才低聲答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這次來,只是想把一個人完完整整地帶回去。”
則南依看他一會兒,又問:“你見到那個人了么?”
“還沒有。”
“你會在什么地方見到他?”則南依立刻追問。
“不知道。”
則南依皺眉:“不知道?那你們的計劃究竟是什么?”
杜曇晝垂下眼簾,低沉的話語間,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眷戀:“我沒有計劃,我只是希望,再見到他的時候,可以不要看到他受傷。”
他的尾音壓得很低,幾近含糊不清,以則南依的漢話水平,還不足以保證自己沒有聽錯他的回答。
短暫的沉默后,則南依突然站起身:“罷了!面對處邪朱聞這樣的對手,做多少準備都是不夠的!就今天吧,他也沒有給我更多的時間了。”
“則南夫人的計劃又是什么?”杜曇晝原地不動,目光灼灼。
則南依拍了拍裙擺上的沙土:“我可不像你們中原人那么神秘,我帶你去看個地方。看完以后,我要請你告訴我,一旦我與處邪朱聞翻臉,你們大承究竟能為我做到哪一步。”
則南依在王都郊外的別館,建在群山包圍的一小塊山谷之中。
這座別館并不大,只占了山谷的一個角落,周圍明明還有相當大的空間,卻沒有擴建出去。
擔心后面還有會處邪朱聞派出的刺客追來,為了掩蓋行蹤,三人棄了馬車,一路步行至此。
來到別館外時,太陽已越過中天,開始朝西沉去。
杜曇晝環顧四周,問:“這樣一座小小的府邸,難道還能藏得下千軍萬馬?”
“別心急啊。”
則南依從發間取下一枚金簪,管家接過來,用它打開了別館門上的鐵鎖。
“跟我來。”則南依率先走了進去:“我讓你看看,這里到底藏不藏得下千軍萬馬。”
就算把整座山谷都囊括進來,也絕對放不下成千上萬的戰士,但對于一座兵器冶煉廠來說,就足夠大了。
在則南依的別館下方,遍布著四通八達的地下甬道,甬道盡頭,金屬的敲擊聲不斷傳來。
跟在則南依身后越走越近,杜曇晝逐漸看清了里面的一切。
面前這片開闊的空間里,至少有幾十個冶鐵匠在打造兵器,蒸騰的鐵水冒出熱氣,氤氳成濃霧遍布其間。
燒得通紅的鐵塊在工匠手中,逐漸被敲擊成彎月的形狀。
杜曇晝駐足看了片刻,很快就被則南依叫進了另一間暗室。
室內無人,也無響動傳出。
管家點燃了墻上的火把,杜曇晝才看清室內的景象,這里沒有冶鐵匠,有的只有大量的彎刀與弓弦。
每一把兵器都嶄新如初,一看就知道,從它們被打造出來以后,就從未被使用過。
則南依幽幽道:“我這里的東西,也不輸給你想要的千軍萬馬吧?”
杜曇晝將視線從滿屋的武器上收回,徑直望向身側的則南依。
只見她淡然地問:“很驚訝么?不然你以為,我是怎么當上則南氏的族長的?”
少頃的停頓后,杜曇晝緩緩開口:“夫人能有如此準備,我就放心了。我想,我應該很快就能見到我想見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