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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夫人面容妍麗,看得出來,杜曇晝和娘親生得極像,那張勾魂攝魄的臉有大半都來自母親。
只是,杜夫人的肩頸間有一道相當長的疤痕,看上去似乎是劍傷,與她動人的容貌一對比,更加顯得驚心動魄。
不知過去曾發生過什么,才會在她身上留下這么深的傷痕。
杜家爹娘拉著杜曇晝的手,對他噓寒問暖,杜曇晝對雙親關心的問題一律耐心作答,盡管有些氣力不濟,還是在努力安撫二人的情緒。
莫遲看了一會兒,緩緩收回視線,背對著三人坐下。
如有所思地坐了一會兒,他把手伸向腰間,那里有一根銀鏈,本來是用來拴煙管的,如今煙管被處邪朱聞奪走,鏈子盡頭空空如也。
順著銀鏈系在腰帶上的那一頭往下摸去,莫遲很快就摸到了一個東西,他將那物件從銀鏈那端扣下,舉起來,對著窗外的陽光細看。
被他拿在手里的是一枚戒指,戒指外側有一圈刻痕。
奇怪的是,上面的圖案有半圈是纏枝蓮紋,另外半圈卻是中原的回形紋。
——這是焉彌小王子送給他的戒指。
當年,莫遲在柘山關的軍營里醒來時,趙青池把這個戒指交給了他,說是從他衣服里發現的。
從焉彌王都到柘山關的這一路,莫遲幾乎都處在昏迷之中。
他不知道處邪歸仁是什么時候把戒指藏在他衣服里的,但他記得小王子曾經說過,這是他的母后,也就是和親的毓安公主生前,特意命人為他打造的。
一半是焉彌的纏枝蓮,一半是中原的回字紋,其中的寓意不言而喻。
莫遲攥緊戒指,如果真的想要回到當年,回到毓安公主還在世時的和平局面,也許……她的兒子才是唯一的人選。
一心想要和大承聯盟的木昆王子,已經被處邪朱聞殺了,而遠在萬里之外、此時下落不明的處邪歸仁,會不會正走在通往死亡的路上?
屋內傳來了說話聲,莫遲將戒指重新收入腰間,轉過身去,留神聽著杜曇晝那邊的動靜。
杜曇晝問父親:“烏今聯合焉彌對中原宣戰的事,您想必已知曉,不知您有何看法?”
杜父語氣嚴肅:“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我在回京路上都有所了解。依我看,此次處邪朱聞是下了決心要與大承打一場硬仗。到了七月,焉彌和烏今都會進入雨季,屆時他們的草原會有許多都變為濕地,不僅道路難行,還會面臨糧草不足的危險,按照以往的交戰狀況來看,他們最遲會在六月底發起進攻,我們還有兩個月。”
其實父子二人心里都清楚,處邪朱聞此次做了這么多的準備,先是聯合烏今,后又炸斷糧道,定是有備而來。
為了最大程度地削弱趙青池的兵力,他一定會趕在糧道修通前開戰。
留給大承做戰前準備的時間,也許不會有那么久了。
杜曇晝還想再分析幾句,前胸的傷口沒來由地一痛,眼前猛地一黑,手在床邊一撐才勉強穩住了身形,沒有向后倒在軟墊上。
杜家爹娘趕緊扶著他躺下,杜曇晝想寬慰他們幾句,張了張嘴,只覺得一陣氣血上涌,哽在了喉頭,讓他說不出話。
杜夫人心疼地握著他的手,替他擦去了額前的冷汗。
杜將軍走到院中,叫來杜琢,細細查問杜曇晝的傷情。
為了不影響他養傷,將軍和夫人在盯著杜曇晝喝完了藥以后,回了自家的將軍府,說第二日再來看他。
兩人走后,莫遲不知從哪里悄悄地鉆了出來,見杜曇晝似乎已經入睡,就走到床邊,替他拉上了被子。
剛把被子蓋上他胸口,一抬頭,就對上了杜曇晝炯然的目光。
杜曇晝臉色蒼白,眼底發青,整張臉都透著重傷后的病氣,唯有那雙眼睛明亮依然。
“你剛才躲到哪里去了?”
莫遲面不改色:“我在后院逗貓呢。”
“我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情逗貓?”杜曇晝有些累了,頭枕在枕頭上,閉上了眼睛:“說吧,忽略了我這么久,你打算怎么補償我?”
耳邊響起輕輕的腳步聲,不一會兒,一個溫熱的吻印在他眉間。
杜曇晝倏地睜開眼,莫遲的臉近在咫尺。
“怎么樣?”濃密的睫毛下,莫遲用一雙貓一樣的眼睛認真地盯著他。
杜曇晝與他對視須臾,搖頭道:“不夠。”
莫遲又俯下身,環住他半邊肩膀,算作一個擁抱:“現在呢?”
“還是不夠。”
莫遲似乎有些苦惱,保持著環抱他的動作想了想,直起腰,將鞋子脫掉,從床的另一側上來,與杜曇晝并肩躺下。
他抱住杜曇晝沒受傷的那條胳膊,兩只手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手掌攏在自己心口:“現在呢?”
杜曇晝要是再說不夠,他就黔驢技窮了。
好在杜曇晝只是低低笑了一下,很快就在莫遲的依偎中,沉沉昏睡過去。
莫遲把頭靠在他肩頭,這里離杜曇晝中箭的傷口很近,所以能聞到濃重的藥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但在這兩種氣味的掩蓋之下,仍有一縷花香若隱若現。
那陣獨屬于杜曇晝的蘭花香氣,又回到了莫遲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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