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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大奇葩。
劉瑕想,她噗地一聲笑出來,抬起手遮住眼,唇角上揚,重復地想:這個大奇葩。
世界上也就只有這么一朵的奇葩。
每一次回頭時看到的臉,麻木的哀痛的,痛恨的遷怒的,漠然的偽善的,無奈的遺憾的,那么多表情交疊在一起,繼父揚起的手背后是母親驚慌的臉,父親遠走的背影周圍是所有人同情的眼神,在被告席,在那么多個冬夜,在異國他鄉的巖石山崖上,人生中那么多個時刻,她需要保護,但從沒有人出現,就只是不太走運,這是不是黑色幽默?如今她已不再需要的時候,卻有個人情愿撲到她和所有危險之間,在那一刻他全然沒想到自己,在那一刻他想到的所有,只是他愿付出一切,換她的完好無損。
可她已經不需要了啊,她想,她為什么會被觸動呢,她為什么會有感覺呢?從理性上來說,他的善意反而對她造成了負面影響,她應該責怪他的自作多情啊,為什么她還會被感動呢?為什么她的心跳還會加快呢?
為什么她的眼睛會發熱呢?為什么事實最終證明,明明是不需要的東西,她卻還是想要?為什么會有這種危險、危險的感覺,就像是整個人都被搖動,就像是她的世界就要碎裂,但她只能站在世界中心張開雙手,迎接這樣的改變——
“喂?哎,張老師,我們剛辦完手續……”遠遠的走廊那頭,熟悉的聲音讓她一下回到現實,劉瑕拍拍臉,收起一切不該流露的表情,推開門走進去。
“啊……劉小姐!”沈欽立刻變成被單下的一雙眼,心虛得要命,“你你……你來啦……來多久啦?怎……怎么沒聽到你的腳步聲?”
“你就光顧著哀怨了,還記得聽門外的腳步聲?”劉瑕沉著臉說,“下次還敢不敢這么沖動了?”
“不敢……不敢了……”沈欽一點也沒有挾恩自重的意思,現在他是挾恩自輕,就恨不得把頭插.進沙子里了。“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還能原諒你,如果是故意的話,你就死定了。”劉瑕說,她動作很大地收拾沈欽的雜物,大爺在一邊欲言又止,滿臉同情之色,“能不能自己走,要不要給你租輪椅?”
“能,能,”沈欽趕緊掀被子要下床,腳一沾地又縮回去,“嘶——”
“醫生早上查房說了,不要勉強,不舒服就還是坐輪椅。”老大爺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劉瑕白沈欽一眼,從墻角把輪椅推過來,扶著沈欽坐進去,連景云正好也推門走出來。“啊,已經可以下床啦?那走吧,手續都辦完了,醫生有說什么時候來復查嗎?”
在情敵面前,沈欽的羞窘更深,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還是老大爺代答,“一周后再來給看看就可以了,這個就是靜養,沒別的了。”
“真的嗎?”劉瑕有點遺憾,“不需要上藥?患處也不用打針?”
‘轟’的一聲,沈欽都快燒起來了,連景云忍不住笑,“好了好了,蝦米,別逗他了——”
他顯然有事,不斷翻手腕看表,劉瑕索性說,“沒關系的,你先走好了,沈欽可以走幾步路,到時候讓他自己上車就行了。”
“這……”連景云還有點猶豫。不過沈欽顯然也不想被另一個大男人抱上車,他大力點頭,“你去吧,你去吧。我——嘶——我絕對沒問題的!”
連景云對他揚起一邊眉毛,“好……吧,那我就先走了。蝦米,你今天不用過去了,陪著沈先生就可以。”
他沖劉瑕使個眼色,這讓劉瑕對剛才那電話的內容也隱隱有了猜測:既然是涉外案件,進展已超出張局掌握,看來,沈欽這邊,必須盡快拿出個說法了。
她垂下眼睛看看沈欽,對方也正若有所思地望著連景云,似乎對他的言外之意有所領悟,令人振奮的是,他的表情并未流露太多抵觸,而是在和她眼神相觸時,雙肩一震,再度龜縮起來,顯然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問題還是眼前的羞恥與心虛感。
嗯,想想看,英雄救美的結果是劈叉扯蛋,這結果也的確……劉瑕抿抿唇,把笑意壓下去,但依然被沈欽發現,他敏感道,“你是不是想笑?”
“我沒有。”
“你騙我,你就是想笑。”
“……好吧,我就是想笑,你要怎么樣?”
“嗚……”沈欽發出嗚咽聲,一手捧心,忍氣吞聲地說,“沒……沒怎么樣……你想笑就笑好了……”
“不然你還指望得到什么?”劉瑕把他從電梯里推出去,穿過寬敞的大廳,走進春光明媚的中庭花園,病人家屬來來往往,長椅多數都是空的,她找了一張坐下來,對沈欽拋個媚眼,嘟起唇虛親一下,“愛的親親嗎?哪里痛親哪里的那種?”
沈欽的臉一下燒得通紅,他語無倫次,“你你你……你這個污妖王!哎喲!”
這下痛呼,很難說是因為動作的關系,還是因為劉瑕的調侃而起,劉瑕故作不解,“說啊,哪里痛,幫你吹吹?”
沈欽狼狽地對她豎起中指,劉瑕沖他眨了一會眼睛,hold不住笑起來,沈欽也跟著笑了——又小心翼翼看她的臉色,“……不生我的氣了吧?”
“你猜呢?”劉瑕說,她伸出手,把他的臉頰捏成長方形,沈欽口齒不清地說,“我知道我很笨……拜托別生我的氣啦!”
“你也知道自己笨哦?”劉瑕繼續用力,“你說你只想到飛撲過去……是因為你想保護我,你不想我受到傷害,這我理解,但……你想過沒有,要是你受傷的話……”
她掃了下方一眼,“嗯,不對,你現在已經受傷了——但假使你受到不可逆轉的傷害的話,你考慮過我的心情嗎?”
沈欽更心虛了,“我……我……真的沒想那么多……哎,等等!”
噌的一聲,幾乎都能聽到雙眼亮起的音效,沈欽慢慢、慢慢把頭抬起,雙眼幾乎變成心形,“你的心情……劉小姐——你——你什么心情呀?”
“白癡……”劉瑕松開手,在他額前彈了一下,“我能有什么心情?就算現在再擔心,分開幾個月也什么都留不下來……你不覺得虧啊?”
“不覺得呀。”沈欽腆著臉抓她的手,被劉瑕躲開。
“那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我現在答應你了……之后又把你忘記的話,你該怎么辦?”
“有啊。”沈欽說——他不停地捕捉,終究把劉瑕的手握住了,“早就想好了——那就不要分開呀。”
“……”
“你說沒有人能在你的心里留下痕跡,所有短期的情緒,都無法轉化為長期的情感,其實那解決方案非常的簡單啊——只要我一直纏在你身邊,讓你永遠生產著短期的情緒,不就ok了?”沈欽對她亮出一口白牙,情緒是凝練過太多太多的興高采烈,輕快中帶著那樣沉重而浩大的感情,藏著不容否認的覺悟,他并不是在豪言壯語地畫餅,而是在務實地闡述著解決方案,他真的能做到,真的愿意做到。“如果分開會讓你忘掉我的話,那就永遠不要分開,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地纏著你……那不就好了嗎?”
即使一輩子也無法真正地被愛上,一輩子也無法建立起真正的長期關系,也沒關系,就像是在每一次危難來臨時,他都會本能地擋在她身前一樣,想要和她在一起,是他的本能,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他就滿足。劉瑕瀏覽著他的表情,一時無語,她垂下頭,躲開了眼神的交流,摩挲著他指尖的薄繭。
“……你聽起來好可怕啊,真像是個變態stalker。”半晌后,她這么說。
沈欽大笑,笑完自己想想,“是挺可怕的,如果我喜歡的是一般的女孩子,一定是一場災難——”
“所以,我喜歡的才是你啊,劉小姐。”
“這么說,你是因為只能喜歡我,所以才喜歡我的嘍?”
“不是不是!絕對不是——”沈欽一下又手忙腳亂起來,“我是——我是——”
劉瑕偏過頭,欣賞著他的窘態,嗤地失笑。
“奇葩。”她說。“真是朵奇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