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回來以后,他打你了?”
無言地點頭。
“你后來逃進去,把門鎖了?”
點頭。
“那就是了,他可能想追你進去,但沒過去就醉倒在地上,趴著吐了……如果沒猜錯,應該是被嘔吐物窒息而死。”連叔說,他感到一陣不舒服,和電話那頭的同事講了幾句就撂了。“別怕——別蹲那了蝦米,過來——不,你先回屋把衣服穿好,我給你鐘姨打電話——”
他轉過身,開始翻找妻子的電話號碼,在心里打起了算盤:走走關系,報個貧困生,免掉學雜費應該不成問題,小劉這套房子,多少還值幾個錢,租出去一年也能收個幾千,應該夠她的生活費了,不夠的自家再幫補點,讀大學的時候就把房子賣了,幾年的學費生活費也都能出來……還好,小劉家庭也簡單,二老前幾年都去世了,也沒人來爭這個家產,這樣看,說得絕情點,小劉的悲劇,對蝦米來說,其實倒是好事,雖少了人照應,但也不再挨打,身上的衣服,也不用老婆總為她操心籌措了……
思維轉得快,電話嘟嘟地響,連警官的眼神,無意飄過地上斜躺的一面鏡子,他的動作,為之一頓。
鏡面反射,巧合地照出了房間門口的景象——其實,也沒什么出奇的,劉瑕站在門口,低頭望著繼父的尸體,嘴角似翹非翹,似乎是在笑,她臉上看不到太多悲傷,只有鎮定的冷嘲。
連所長事后仔細想想,不悲傷不是破綻,相處時間有限,繼父又一直打她,不悲傷也很正常,這份鎮定自若的掌控感,才觸動了他的第六感。——但在當時,他想不到那么多,只有警察的直覺,在耳邊拉響警報,又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說——
“這里面……有事啊!”
#
現在
“劉小姐!”
“劉小姐——”
“劉小姐……”
在她這句決絕的表態后,大先生、大姑姑和四先生異口同聲地喊了起來,但情緒當然是天差地別,就連老先生也第一次讓詫異的情緒,表現在了臉上,但劉瑕不為所動,她依然維持著筆直的站姿,對周圍那種種反應,維持著寬容的沉默,也不無幾分輕嘲:對于殺人犯,正常人會是怎樣的反應?害怕、畏懼、遠離、好奇,這都是正常的心理,即使對她流露嫌惡,她也不會在意什么,但沈家人的態度,跟著利益在走,他們在意的又哪里是殺人?
“我說過,我從來都無意嫁進沈家,”樓梯間的聲音,已說明她拖延時間的目的達成,劉瑕不再去管別人,盯著老先生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我也不會和沈欽糾纏下去,老先生,這一點,您可以放心。”
老爺子表情端凝,欲言又止,劉瑕退后幾步,沖他輕輕點點頭,往外走去。
“爸——”沈鴻的聲音在她身后短促地響起來,但很快戛然止住。
“蝦米……”連景云的臉色極白,在門口等她,他的出現,讓屋內傳來一陣吃驚的呼喝聲,“霞姨,你怎么連這個人也放進來?!”“四先生,這個人剛才沒有在的,你也看到了——”
“你到車里等我,景云,我們的事,回去的路上再說。”劉瑕簡潔地說,她的眼神越過連景云,落到他背后的沈欽身上。
再深的決心,也無法阻擋那一瞬間的沖動,由上到下,將他一一望過,尋找著傷害的蛛絲馬跡,直到確認他的確一切安好,她的身體才收歸自有——劉瑕輕聲說,“一起出去走走吧?”
沈欽默默點點頭,松開扶住連景云的手,和她一起走出了24號別墅。
四月初,風也有些熱了,垂在毛衣上,似乎能暖到心里,太陽躲在垂柳背后,投射出一樹搖曳的光影,整個別墅區異樣的安靜,只有鳥叫從湖邊樹上遠遠地傳過來,他們默默地走了一會,劉瑕的步子有點慢,風吹過她的頭發,把她吹出了一點柳樹的搖曳,沈欽修長的身影在她身邊,像是一挺竹,堅韌得不動聲色,一旦抽節,速度又快得讓人心慌。
“你早知道了。”劉瑕說,在湖邊站定,她抬起頭去看沈欽,有點被陽光刺傷似的瞇起了眼睛,“——剛才,我聽到景云問你了。”
沈欽點了點頭,他在這樣的時刻,已放棄可愛,留下來的反而是靜如淵海的從容,“我比所有人知道得都早……”
是什么時候?劉瑕有輕微的猜測,但并不奇怪,是第一次沈欽造訪警局時,要求一個人留在內網資料室里的那次嗎?還是之后市局對他漸漸建筑起信任以后?現在的天網是全國聯網,信息化儲存,他有心的話,查出這件事并不奇怪。
“但,劉小姐,”沈欽在老爺子常坐的凳子上坐下來,長腿放平著交疊在一起,雙眼盯著她不放,他的語氣和緩而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知道的,我一點都不在乎。”
“我知道你不在乎。”劉瑕也輕易地承認,她在沈欽身邊坐下,托著腮,望著金麟片片的湖面,“這不是太奇怪的事,你知道我長期接受家暴,你知道他對我的侵犯一步步升級,你也知道我求助無門,在那樣的環境下,一個女孩選擇用間接謀殺的方式來保護自己,似乎也很情有可原,很多人在思考后都能接受這一點……這不是我希望你放棄我的理由。”
她回過頭,認認真真地看向沈欽,認真到他俊美的容顏,似乎都在她的視網膜上留下燒痕。“之前,我們曾談論過本性這個話題,討論過人類和遺傳基因的斗爭,李先生的本性就是高性.欲,公孫良的本性是貪婪……沈欽,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本性是什么?”
“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的本性,就是沒有感情。我是一個無法對任何人、事、物產生感情的人,沈欽,我是個對親生母親的墮落和死亡都毫無感觸的人,如果你用常識來判斷的話,我是個非常、非常可怕,非常、非常沒有人性的人。”劉瑕說,“而我的看法是,常識是對的,我真的很可怕,因為我不但聰明,還缺乏道德和人性的約束。如果人們不這么認為,那也是因為我十分善于操縱人心,總是給他們想要的東西,雖然有的人還是或多或少地感覺到了這一點……只是他們也不明白,真正的我到底有多么的違反公序良俗。”
“可怕的是殺人嗎?并不是,可怕的是殺人后的反應,殺人前的策劃,為了殺死繼父,我斷斷續續地嘗試了半年之久,研究了太多辦法,好幾次都游走在被發現的邊緣,但即使如此,從頭到尾,我都沒有任何多余的感覺,嘗試時我沒有害怕,成功后我也并不喜悅,沈先生,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我不知道是從哪一天開始,也許是從我的原生家庭破裂開始,也許是從我母親自殺開始,也許是從我決心殺掉繼父開始,我的心里出現了一個黑洞,所有的感情都從那里漏走了,沒有什么能存得下來。”劉瑕的眼,在陽光下是兩泓幽幽的、純黑色的深潭。
“為了你自己好,沈先生,走吧,在被吞噬以前,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了,劉劉的過去揭開了謎底,相信之前的鋪墊,已經讓很多人都猜出了最大的梗感情缺失了。
哎……欽欽又會是什么反應呢?
明天應當還能繼續維持日更!
☆、第65章 希望
“說說你和你繼父的關系吧,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打你的?”
“一開始。”
“他和你媽媽結婚后沒多久就開始打你了?”
“嗯。”
內陸小鎮,經濟多年來上不去,派出所的辦公條件也簡陋,一間辦公室加個錄音機,就算是審訊室了——與其說是審訊,倒更像是聊天,對坐的兩個人都是多年的老相識,連所手里抱著個搪瓷缸,眼皮耷拉著,思量著語氣,他偶然瞥劉瑕一眼,就像是從不認識這個瘦弱的小女孩:辦了這么多年案子,什么窮兇極惡的人都打過交道,多少在鄉間橫行魚肉的地痞流氓,一進來就滿面堆笑,把警察當爺爺伺候,良民更是如此,有理沒理,進了審訊室先怯三分……這個十三歲的少女,甚至還沒脫女童的影子,就這樣篤篤定定地坐在這里,坦然地和他問答,不猜測、不畏懼,雖然她是回答的一方,但卻隱隱掌握主動——連所有種清晰的感覺,他現在問出來的所有,都只是因為她愿意說而已,如果她有什么不愿意說的,恐怕別說問出來了,自己連該怎么問都不知道。
他變換了一下姿勢,思索著切入口,最終還是讓直覺做主,“還記得第一次打你時是怎么個情況嗎?”
“記得。”劉瑕說,她稍事思索,順暢從容地說,“是他們結婚后第二個月,他喝了一些酒,進我屋里看我做作業,和我說話,我沒搭理他,他忽然把我推到桌邊上,打了我一巴掌。”
她的語氣平鋪直敘,簡潔卻生動地描繪出圖像:安寧的氣氛被忽然打破,原以為是新生活希望的繼父,忽然間把希望全部打散,那瞬間的猝不及防、震驚與絕望,是可以想見的,但劉瑕的語氣里沒有絲毫痕跡,這樣的對比反而更讓人難受,像是缺了一塊的拼圖,倒能讓人睜眼醒來看到全景。這樣的事發生了千百年,誰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它不太好,但只是細枝末節,影響不了大局,連所記不得自己親眼看到多少婦孺捂著臉坐在門邊低泣,甚至就連他自己的親人也不是沒有類似的遭遇,但現在,當劉瑕用絕對的平靜來訴說,空白由他來補完,事實本身的重量開始蔓延,真實得讓人幾乎不能承受。
“你當時是什么感覺?”這個問題,全因直覺,脫口而出,連所盯著劉瑕,試圖對她建立起一點認識,這女孩的表現,已經超出他的認識范圍。
劉瑕看了錄音機一眼,顯著地猶豫了一下,在這一刻,連所和她似乎建立了某種程度的心靈鏈接,他能感覺到劉瑕的遲疑和顧慮——這必定是個更反常識的答案,對她本人在審訊中的地位不利,她正在謊言和誠實之間猶豫,謊言是最合情合理的選擇,但情感帶來的稀薄聯系,這些年連家給予的關照和溫情,又讓她不免有少許猶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