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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沉默無聲的往外走,聽到車宇喃喃的念叨著:“有家,為什么要睡在那種地方呢……”
走到外面,林錯才停下來,她看向江疑解釋道:“車宇是個孤兒,從小是個老爺爺養大的,所以對他來說,比我們任何人都能體會那種憤怒。”
“原來是這樣。”江疑并沒有多大的好奇,他對別人不想說的事情并沒有太大的窺探欲,只是看了看自己的腳尖:“弱者不會同情弱者,你說的是對的,譚燕妮和張瑤的死,跟自己有很大關系。”
“是啊。”林錯轉身看著窗外,輕聲說道:“為惡者受惡,又為惡,像是一個環,脫不開。”
江疑看著她的側臉,想說什么又停下了,過了半晌,才說道:“所以才需要我們,如果所有受了欺負的人都要以這樣的方式取得正義,那社會早就亂了套了。”
林錯沒有說話,他自己倒是嗤笑了一聲:“可道理誰不懂呢,能做到的又有幾個?”
第一百零六章 公平
時至下午的時候,薛文博和尋一誠打來電話。
“林隊,張為民……死了。”
“死了?”林錯有些錯愕地看了眼江疑和車宇,聲音沉了幾分:“怎么回事?”
很快,薛文博和尋一誠就將情況傳了過來。
“張為民在欽城有自己的房子,是個老房子,三個月前,他把房子借給了一家來欽城看病的外地夫妻,那對夫妻還不知道張為民去世的消息,是張為民去世后第三天一些鄰居上門才知道的,張為民……他是心臟病搶救不及時去世的,時間……”
電話那頭,尋一誠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正好是譚燕妮他們直播離開后一個小時。”
這一次,電話兩頭的人都沉默了很久,然后,林錯捏了捏鼻梁:“張……張老先生的遺體,后事處理了嗎?”
“處理了。”尋一誠說:“聽他的鄰居們說,張老先生一輩子沒有結婚,也沒有什么親戚,我們在他的房子里發現了很多捐款的收據,這些錢,都是用來資助全國各地的貧困學生的,張老先生去世后,由他的鄰居們出面,為他辦理了后事。”
林錯聽得心里悶悶的,好像心房處有一個地方被人緊緊的擰著喘不過氣來。
尋一誠那邊又說:“老人臨死之前倉促留了一份聲明,自己的房子,無償給那對帶孩子看病的小夫妻,只希望他們以后能夠記得在別人困難的時候出手幫助,那對小夫妻我也帶來了,還有兩個跟老人家關系比較好的鄰居,我們正在回來的路上。”
“帶他們回來,是有什么線索嗎?”林錯先是點了點頭,忽的才意識到他們也看不到她的動作,不由得無聲失笑。
尋一誠那邊說:“對,他們可能有點線索提供。”
電話是公放的,江疑和車宇都聽到了剛才的內容,當車宇得知老人去世的時候,瞬間又紅了眼睛,但這次他沒有哭,只是緊緊的攥著拳頭,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平靜下來。
“林隊,兇手,會是和老人家有關系的人嗎?”他看著林錯和江疑:“視頻里,譚燕妮和張瑤離開的時候老人還沒有去世,也就是說,她們間接或直接的導致了老人的死亡,或許她們離開的時候,老人已經發病了。”
“是。”林錯看著他:“但是車宇,就算譚燕妮和張瑤的行為可憎,我們還是要找到兇手,如果以暴制暴在這個社會開始有了明目張膽的存在理由,恰恰說明了我們這些人的無能,你明白嗎?”
車宇長久的沉默了下來,許久之后,他說:“我明白,我爺爺,他活著的時候總教我善良,要以德報怨,要退一步海闊天空,可我總是不明白,人為什么總要退,總要忍,是因為無力,還是因為壞人太多,好人總是斗不過壞人?”
“哪有好人活的長久啊。”他看向林錯:“林隊,你看,都說好人一生平安,可在我看來,這只是一句空話,我爺爺,張老先生,甚至我們的戰友,那些為了禁毒事業,為了人民百姓平安的警察,他們哪一個不是好人?卻一個一個的要比壞人先躺進冰冷的地底下,算什么?人的壞難道一定會觸犯法律嗎?像譚燕妮和張瑤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如果不出人命,法律能夠怎么收拾她們?這樣的人還有千千萬萬,我們,我們哪里管的過來?”
“車宇。”眼看他情緒越來越激動,江疑皺了皺眉,聲音冷冷的叫了他一聲。
車宇的聲音陡然停下,他憋紅了一張臉,憤然的說了一句:“我知道,我知道的我的責任所在,我只是覺得無力,我們能改變多少,我們有時候連自己想要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江支,林隊,這個世界,光靠幾個人,幾十個人,幾千幾萬個人,是改變不了的。”
“中國有十幾億的人口呢,我們能做多少?”他喃喃的,放低了聲音。
車宇說的不對嗎,沒有一個字是錯的,甚至于林錯心里也是這樣的想法,只是她不能說出來,她必須得壓著自己心底那點東西,可是車宇的話,又何嘗不是他們每一個人心中的想法?
壞的方式很多種,非要殺了人,犯了事,才能證明這個人是壞人嗎?
孔申宇是壞人嗎,安新源是壞人嗎,時靜是壞人嗎,死者梁又輝是好人嗎,傅欣,陳月云,方詩雅是好人嗎,譚燕妮蔡振蛋張瑤之流,包括直播間里那些叫囂的人是好人嗎?
分不清。
好壞,仿佛找不到一個明確的界限,自古以來都是如此,壓迫,反抗,為惡,這之間沒有必然的聯系,但大多數的悲劇,卻都因此而起。
她看著江疑帶著車宇走出去,辦公室的冷氣仿佛透過皮膚吹進她的血液里,沁骨的冰涼。
江疑帶著車宇出門,找了個無人的拐角:“雖然我承認,你說的很大程度上對的,但是車宇,如果沒有我們這些人,大多數人就沒有了公平,我們的確改變不了這個社會,但你要記著,有一些人,就是需要我們這樣的人來為他們找回公平,抓一個是一個,人一輩子,做不了多么驚天動地的事情,能護佑三兩個人的公平已經很好,何況我們護佑的,并不是那三兩個人,是十個,一百個,甚至千百個,當我們的戰隊越來越強大的時候,能護佑的人就越多。”
他只說了這么多,也沒有再說別的,車宇還在發呆的時候他已經轉身離開,順便往他懷里塞了跟煙和打火機:“冷靜完了再回來,回來了這事兒就翻過去了,好好干,你爺爺,也不想看到這樣的你。”
等江疑回去的時候,林錯已經和剛剛回來的尋一誠和薛文博去了解情況了。
他準備抬步去接待室了解情況,目光卻被林錯桌上的東西給吸引了目光,眉頭輕皺,頓了頓,到底還是走了過去。
看著桌上的東西,他心念一動,索性拿出手機,拍了照片,又原封不動的將東西恢復原樣,然后自然而然的去了接待室。
走到門口的時候,看到車宇遠遠的走過來,神態肅然,脊背挺直,看到他的時候停下步子,目光炯炯,露著堅毅。
無法摧毀。
第一百零七章 相冊
夜色蒙蒙,但欽城的燥熱卻一點沒有消散。
熬了一天一夜,重案組眾人都有些疲憊,但還是強打精神。
“根據張為民老人鄰居的表述,二十年前,張為民老人曾經解救過一個被人拐賣的孩子,叫陸明澤,因為陸明澤當時除了記得自己的名字,家人的情況一概忘記了,而且他還有先天疾病,沒辦法,一時半會找不到陸明澤的親生父母,所以張為民就收養了這個孩子,為他看病,供他上學,直到陸明澤高中畢業,根據鄰居們的說法,陸明澤在學校的學習成績很好,當時高考也考了一個很好的學校,但具體是什么學校他們倒不怎么清楚。”
“這是好事,為什么不清楚?”江疑有些好奇:“按理說鄰居跟張為民關系好,應該會知道的。”
薛文博冷笑了一聲,語氣里帶著憤懣:“是這樣的江支,當時陸明澤考上學校的時候,他的親生父母也正好找到了陸明澤,當時陸明澤的選擇是,跟著家人回去。”
“他不管養了他這么多年的張為民,跟家里人回去了?”車宇聽的都有些生氣:“那至少這么多年也應該看看張為民吧,聯系總得聯系吧?為什么張為民死后他連個面都沒有露?”
尋一誠說:“有個鄰居說,當時他聽到陸明澤的父母要求張為民從此不再聯系陸明澤,因為這件事,張為民還賣了當時的房子,他現在的房子,還是這個當時的鄰居幫他找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