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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圖見明湘一面,然而明湘稱病避而不見。李老太醫吹胡子瞪眼地拎著醫箱進了明湘的住所,隨后就沒再出來過。
桓悅并非完全束手無策,他是皇帝,從身份上來說,這里沒有人能攔得住他。但桓悅明白,強行闖入去見明湘,是最糟糕的一種做法。
他的皇姐過分謹慎,過分敏銳,她像一只惴惴不安的驚弓之鳥,隨時對外界保持著最高的警惕心。倘若桓悅搬出身份以勢壓人,那么他見到的絕對會是一個更加恭順、更加守禮,毫無棱角但離他更遠的湘平郡主。
桓悅不得不暫時離開。
從桓悅離開那日起,湘平郡主對外抱病。除了鸞儀衛日常還能進出她的莊子,其余任何客人明湘都一律不見,名義上甚至連盛儀郡主都被阻擋之外。
——但這也只是名義上。
清溪小筑和溫泉莊子緊挨著,因為從前都是盛儀郡主產業的緣故,有些地方甚至只隔一堵墻。桓悅懷疑盛儀郡主走了除門以外的道路進莊子,但桓悅沒有辦法,明知道明湘是在躲避他,卻不能采取更多措施。
桓悅并不后悔。
他從來不后悔自己做出的決定,倘若當日桓悅不把話似有若無地挑明,也許終其一生都得不到半點回應。
他也并不著急,因為即使明湘稱病,不久之后,有一個場合她也必須出席。
那就是明湘自己的生辰。
二月十六,是湘平郡主二十歲整的生辰。整歲生辰慣例大辦,因此早在去年,桓悅就已經和明湘說定,由宮中六尚局來幫忙操持明湘的生辰。自徽寧三年八月起,六尚局就各自分出了人手,開始預備此事。
元月十六時,湘平郡主府已經提前一個月廣發請帖。收帖的朝臣宗親們都要出席,明湘不可能為了躲避桓悅而取消生辰宴。
生辰宴前一日,桓悅正在文德殿中批閱奏折,喻和躡手躡腳來到他身旁低聲稟報:“皇上,郡主回府了。”
生辰宴在郡主府中舉行。
桓悅手中的朱筆停住了。
“好。”他柔和地道,“朕知道了,你吩咐下去,預備儀仗,朕明日駕臨郡主府。”
作者有話說:
明天徹底挑明!
注:
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易傳·系辭傳上》
第33章
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樣的回應呢?
“郡主。”梅醞手捧一整套珍珠頭面, “這套頭面可以嗎?”
妝臺前,明湘秀眉微蹙,似在沉思。梅醞問了兩遍, 她才往梅醞手中的托盤里掃了一眼, 點頭道:“可。”
侍女魚貫而入,將明湘圍在中央,開始為她梳妝打扮。
梅醞空出手來,往外退去。
房門外, 總管今日生辰宴的琳瑯迎上前來,低聲道:“喻和公公派人來傳話,圣駕約莫巳時一刻出宮門,午時初駕臨,要請郡主預備著及時接駕。”
梅醞愣了愣,含糊著應了一聲。
琳瑯見她面色作難, 低聲問:“郡主和皇上到底生了什么分歧?以至于鬧得郡主居然連皇上的面都不愿意見了。”
梅醞苦惱道:“我也弄不清楚, 只知道郡主從成國公府回來那日和皇上見了面, 往城外去時突然就惱了。”
琳瑯想問郡主和皇上說了什么,又意識到這是窺伺圣駕, 硬生生忍住,轉而道:“咱們不能多問,可今日是郡主生辰宴, 為了郡主面子著想, 千萬不能出差池,你先去和郡主稟報一聲。”
“皇姐,我不怕麻煩。”少年天子的聲音仿佛還在耳畔回蕩, “我只怕不能得償所愿。”
明湘閉上眼。
耳畔垂落的翡翠耳飾隨著輕輕搖晃貼在頸邊, 冰冷徹骨。
記憶剎那間倒轉, 叮當作響的琳瑯珠玉聲中,十四歲的湘平郡主在眾多宮人的簇擁下踏進東宮。
“不去是畏怯之舉!”太子洗馬重重擊案,“魏王世子不敢對太孫有不利之舉,他沒有那個膽量!”
“萬一魏王世子非要行險怎么辦?”左春坊中允姓趙,是太孫的親舅舅,絲毫不讓,“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不能拿太孫的安危去賭。”
另一名幕僚橫插一腳:“魏王世子沒有這個膽量,魏王未必沒有,他可不止一個兒子,大不了丟出世子頂罪,皇上還能狠下心真將魏王置于死地不成?”
太子洗馬反唇相譏:“別忘了,魏王世子之邀整座京城都在看著,太孫殿下要是不去,那就是不親手足兄弟,魏王轉頭就能扣下來一頂目中無人的帽子,屆時皇上怎么想?”
廳中口沫橫飛,一群東宮屬官恨不得直接打起來。
“湘平郡主到——”
明湘快步走進廳中,剎那間一片寂靜,所有人齊齊起身:“見過郡主。”
湘平郡主步履匆忙,鬢邊步搖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音。她對著上首始終沉默不語的太孫桓悅拜倒:“殿下。”
“皇姐快起來。”十一歲的太孫桓悅眼底漾出笑意。
明湘直起身。
她尚未到及笄之年,身量未足肩背削薄,眉眼間神色卻格外冷凝沉定。
“各位大人不必爭了。”明湘開口了,“我與魏王世子亦是堂兄妹,骨肉血親情分深重,許久未敘手足之情,故而已經向皇祖父請了旨,隨太孫殿下一同赴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