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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和風曲初一夜里進了宮?!泵丰j低聲道,“初二早上出宮去了,這幾日時不時進來,但我沒能跟他們說上話?!?
琳瑯微帶擔憂,低聲補充:“我與梅醞這幾日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
她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連日來提心吊膽,還要強裝無事。明湘一醒,無論是看似冷靜的琳瑯,還是活潑跳脫的梅醞,都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明湘反而放下心來。
衡思答允過會相信她、維護她,那么明湘懸心的事就只剩下她的黨羽臂膀了。既然風曲和雪醅還能時常進出宮禁,說明衡思沒打算對他們動手。至于琳瑯和梅醞被盯著,這反而是最細枝末節的小事了。
“無妨?!泵飨媾牧伺拿丰j的手臂安撫她,“不是什么大事,有我在呢?!?
“嗯!”梅醞用力點頭,眼底全是純然的笑意,“老天保佑,郡主可算醒了!”
“咳咳咳!”
一陣十分刻意的咳嗽聲從殿門處傳來,李老太醫從殿門口走了進來:“郡主可算醒了,再不醒,微臣這把老骨頭只能撞死在殿門口了!”
“何至于此?!币姷竭@位從幼時就負責為自己診脈的老太醫,明湘眉心舒展開來,伸出一只手讓老太醫診脈,“有勞李老太醫,年節下還為我入宮診治。”
李老太醫撫了撫雪白的胡子,對明湘露出一個陰惻惻的表情。
他皮笑肉不笑道:“郡主過獎了?!?
說著,李老太醫似乎是年紀大了手不穩,打開藥箱時手一抖,抖出一包金針來,每一根針都在天光下閃爍著可怖的色澤。
明湘:“……”
李老太醫撿起金針,嘆息道:“可惜了,郡主如果再不醒,這幅金針本來應該有用武之地的?!?
明湘:“……”
她屢屢不遵李老太醫醫囑,面對李老太醫時十分心虛,艱難地微笑道:“您說笑了?!?
李老太醫帶著滿身怨氣點頭:“郡主說的有理,如果郡主往后繼續不聽微臣勸告,積勞積郁,這幅金針遲早能派上用場的?!?
“或者?!崩罾咸t和善道,“微臣應該趁早辭去郡主府供奉一職,至少微臣這把老骨頭還能再多活幾年?!?
“我感覺李老太醫在威脅我。”李老太醫走后,明湘望著他的背影道。
琳瑯:“……”
梅醞:“……”
“是的?!泵丰j緩緩道,“奴婢也這樣認為,并且郡主難道不認為他的威脅很有道理嗎?”
“……”
明湘從容地轉移話題:“把這幾日發生的事,全部講給我聽?!?
明湘昏睡的這幾日里,宮中其實十分熱鬧。
皇帝一言定下了‘湘平郡主護駕受傷’的事件基調,隨后抱著明湘離開了現場。禁衛們將現場檢查完畢,帶走了事涉其中的宮人前往宮正司查問,隨后依照圣命,將安平侯世子的尸體送還家中——當然,由于皇帝金口玉言說過,安平侯世子是意圖行刺,為禁衛所殺,送回安平侯府的尸體也就不再只有明湘留下的刀傷,而是布滿了各種刀箭傷口,仿佛被扎成了一只刺猬。
安平侯夫婦離宮時當然也發現兒子不在,只以為他喝醉了酒在賓客小憩的暖閣圍房中睡下,無法折返宮中去尋,只好先回府,滿以為第二日兒子就會自己回來,豈料沒等到第二日兒子就回來了,還是被禁衛送回來的。
進宮時兒子還是活的,送回來就成了死的,安平侯夫婦差點暈過去。強撐著一口氣聽說兒子居然是醉酒后意圖刺駕,被禁衛擊殺,頓時直接暈了過去。
安平侯夫人其實很不信兒子敢刺駕,在她心里,兒子外強中干,看似張狂其實懦弱,喝醉了發瘋調戲宮女倒是有可能,但再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可能敢去刺駕。
她剛表露出質疑的態度,禁衛先惱了。
——皇帝既然說了安平侯世子是刺駕后被禁衛所殺,那么護駕有功的其實不止湘平郡主,還有護駕的禁衛。這算是從天而降一個立功的機會,甚至都不必禁衛做什么,只要坐實了安平侯世子刺駕的罪名,他們必然要跟著沾光受賞。
安平侯夫婦不認這個罪名,那就相當于到手的功勛飛了,禁衛怎么可能高興?
他們回去就在禁衛統領程炎面前告了一狀,程炎是皇帝心腹,他倒沒多在乎這個從天而降的護駕功勞,但他懂得揣摩皇帝心意為皇帝分憂。
于是第二日安平侯夫婦迫不及待地入宮面見太后時,禁衛已經搶先一步將安平侯世子醉酒刺駕的消息傳播了出去。等太后驚聞寶貝侄兒慘死,悲憤不已地前來文德殿找皇帝和明湘麻煩,正在文德殿前撞見鄭王、梁王、懷陽大長公主等宗室柱石,每一個看太后的眼神都很不友善。
皇帝根本沒見太后的面,對此,鄭王、梁王、懷陽大長公主等人都未曾出言勸諫,等同于默許了皇帝的舉動。
然后太后就被喻和親自送回慈寧宮,這幾日都沒再出門,看樣子往后也很難再出門了。
明湘斷斷續續喝了半盞粥,示意琳瑯和梅醞來為她更衣梳妝,然后問:“其他呢?”
“?。俊泵丰j的聲音戛然而止,疑惑道,“其他什么?”
明湘見她的反應,就明白她壓根沒聽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沒什么?!彼届o道。
在床上躺了數日,乍一起身,明湘很不適應。待梳妝完畢,她略走了兩步,從床榻走到窗下的小榻,換了個地方靠著,然后對梅醞揮了揮手:“好了,去請皇上進來。”
梅醞哦了一聲往外走去,剛出殿門,只見殿門前站著個杏色身影,聞聲回頭,朝她道:“皇姐起身了?”
梅醞:“是?!?
桓悅收回目光,甚至都沒多看她一眼,從梅醞身邊推開門走了進去。
梅醞立在原地,愣了片刻,突然意識到方才郡主說的是‘請皇上進來’而非‘請皇上過來’。
——郡主早就知道皇上等在殿外了?
“皇姐還是該多休息。”桓悅道。
在他對面,明湘懷里抱著個迎枕搖頭:“躺的骨頭都酥了,還是起來走走比較好,衡思你陪我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