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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悅非常堅決地拒絕了:“天冷,皇姐在殿中走走就好。”
明湘也不勉強,她撥了撥腕間的赤玉手串,正要開口,只聽桓悅又道:“風曲和雪醅午后進宮回話,皇姐有空,不妨召見他們問話,也好給他們定定心。”
明湘訝異地抬眼望他。
桓悅動作一頓,解釋道:“皇姐一直昏睡,我召了他們進來問話,有些事也不是風曲雪醅能做主的,所以我命他們每日午時之后進來回話。”
明湘驚訝的不是這個,而是桓悅竟然沒有更換鸞儀衛玄白二部的統領。她本來設想的最好情況,也只是二者存一。
她沒有解釋,只是道:“方才李老太醫要我好好休養,他說怕我出了事,他擔不起責任,如果我不肯休養,他就不做郡主府的供奉了。”
桓悅:“……”
他隱隱預料到明湘想說什么。
果不其然,明湘道:“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如今著實撐不住了,好在和你坦誠了身份,也算了卻一樁心事,往后鸞儀衛的事,我想暫時請衡思你親自處置,也好讓我清清靜靜養一養。”
她這番話,三成是真心,七成是以退為進——她握著鸞儀衛,本是為了自保,但現在她的身份已經坦誠,親手將最大把柄交給了桓悅,那么對她來說,最要緊的就不是鸞儀衛,而是圣心。
鸞儀衛歸根結底,是皇帝的一把刀,而她只是代天子持刀。抓住鸞儀衛不放沒有意義,甚至可能因此引起皇帝不滿。
這世上最了解桓悅的莫過于明湘,與之相對,最了解明湘的也莫過于桓悅。
桓悅沒有立刻答話。
他垂下眼,探手過去,隔著衣袖握住明湘的手腕:“皇姐這條赤玉珠串不錯,我想要。”
明湘一怔。
大晉不以赤玉為貴,她這串赤玉珠串雖屬上品,卻也不十分貴重。會一直戴在手腕上,是因為她從小戴習慣了的緣故。
盡管不解其意,她還是摘下遞了過去。
桓悅慢吞吞接過尚且帶著余溫的珠串套在手腕上,眼底已經盈滿了溫存的笑意:“皇姐一向疼愛我,凡我所求無有不應,既然如此,求皇姐往后還是替我分擔些鸞儀衛的事務,不需要事必躬親,只掛個名,時不時指點一二即可。”
這仍然是讓明湘繼續掌管鸞儀衛的意思了。
還不等明湘答話,桓悅抬起眼,溫聲道:“我除了相信皇姐,還能相信誰呢,天下之大,唯有皇姐真心待我,我自然也要一模一樣捧出一顆真心來給皇姐的。”
他最后一句話隱隱帶了些感傷的意味,明湘心頭一悸,只見桓悅彎起眼,眼波瑩然。
身為天子,說出這樣直白近乎央求的話語來,已經是將身段幾乎放到了底。
明湘意識到桓悅察覺到了她的試探,深吸一口氣,嘆道:“對不起,衡思。”
她眨眨眼,斂去眼底淚光:“是我多思了,不該畏首畏尾,對你心存疑慮。”
桓悅望向她,形狀優美的眼梢揚起,露出個清淺的笑意來。
“皇姐并非多思,只是謹慎罷了,說到底,若非皇姐這份謹慎,我們早就死在魏王叔手下了,我當年托庇于皇姐的謹慎行事,才有踐祚即位的機會,如今再反過來責怪皇姐太過謹慎,豈非過河拆橋?”
他握住明湘的手腕,熱意隔著薄薄的衣袖源源不斷地傳來。
“皇姐不肯信我,無非是我說的、做的不夠,不足以使皇姐安心,那么說一次不夠,我便說一百次、一千次,做一件事不夠,我便做一百件、一千件。”
桓悅垂首,將面頰貼在明湘的掌心,柔軟的觸感在掌心顫動,一剎那明湘居然恍惚而荒謬的以為那是個落在掌心的吻。
“我希望皇姐能永遠陪著我。”桓悅輕輕道,“就像皇姐曾經寫給我的那張花箋,永遠不要反悔。”
——感君惓惓意,愿與相扶將!
作者有話說:
下章開始走劇情啦!
看到有讀者問什么時候更新:一般是每天晚上十點,可能會提前,十點之后是在修文。每天一更,但是字數可能多也可能少,主要看本章情節,大概在三到六千之間,偶爾可能例外。
另外就是大家都注意防護啊!我身邊的人這兩天都陽了,今天我也總是感覺頭暈,雖然沒有發燒,但是感覺也快了,就很慌。
第23章
桓悅不自然地別開了眼,努力壓下心底翻騰的旖旎情緒。
“啊——”
慘叫聲撕心裂肺, 一潑血花隨之飛起。
手持烏亮長鞭的鸞儀衛刑吏收回手,長鞭上布滿工字倒刺,每一鞭落下時, 鞭上的倒刺就會楔入受刑者皮肉, 收鞭時大塊血肉隨之撕裂,其痛不啻于凌遲。
坐在長桌后的日字衛指揮使揚起眉:“這位寧死不屈的采蓮司暗探‘烏鴉’,還是不打算交代嗎?”
刑房盡頭的采蓮司暗探雙手雙腳都反鎖在木架之上,全身上下鮮血浸透, 找不出半塊完好的皮肉:“我我我我知道的都交代了,求求你,求求你,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說謊。”指揮使斬釘截鐵道。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都說了!”烏鴉牙關劇烈顫抖, “青猿、狡狐, 我都交代了, 真的沒有,真的沒有啊!”
指揮使向前傾身:“是嗎?”
“那么, 逃脫在外的‘狡狐’,為什么尸體會在元月初一的夜里,飄過金水河上呢?”
他往后仰身, 在烏鴉驚駭欲死的目光中下了最后定論:“繼續打, 北司庫里吊命的百年老參多的是!”
正在這時,指揮使的頭突然極輕地一偏,望向刑房上那個小小的窗子。
下一刻門無聲無息地開了, 一名灰衣人走了進來, 他臉上扣著一塊銅制鸞鳥紋面具, 毫不避諱地越過刑房中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