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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懷璧松了口氣。
安平侯夫人果然鎩羽而歸。
她的母家門第雖然不顯,卻也是家中精心教養的閨秀。然而嫁到梁家之后,安平侯夫人感覺自己像是跳進了火坑,從來沒有順心過。
丈夫貪花好色,偏偏又是家中獨苗,父母長姐眾星捧月著將他養大,婚前尚且還能裝出個人樣來,婚后本性暴露,迅速用鶯鶯燕燕塞滿了侯府后院。
安平侯夫人對著丈夫無計可施,府中侍妾也不拿她當回事,兒子梁善剛生下來就被婆母抱走,成了婆母的掌上明珠,打不得罵不得,硬生生養成了和他父親一模一樣、有過之無不及的紈绔——安平侯婚前還會裝一裝,梁善則是裝都不裝了。女兒梁慧倒是溫柔聽話,可溫柔的過了頭就是軟弱。
她坐在馬車里,想起自己悲苦的半生、好色的丈夫、不省心的兒子、柔弱的女兒,悲從中來淚如泉涌。
梁善梁慧前來迎接母親,見母親滿臉淚水,大吃一驚,以為母親在章家受了羞辱。
梁善當即就要前去尋釁。
“回來!”安平侯夫人厲聲把他叫回來,劈手就是一個耳光,“梁善,讓我受辱的不是別人,不是章家,恰恰就是你!你如果還有半點良心,不想活生生氣死你的母親,現在就給我滾回來老老實實待在家里!”
她一個耳光把滿臉不服氣的兒子打了回來,轉過頭看著女兒,只剩下嘆息。
“慧娘你脾性太軟。”她長長嘆了口氣,“要是你兄長的暴脾氣分給你一點,你的好性子分給他一點,那就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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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了母妃的冥誕,二十七那日,明湘派車去章家接上章懷璧,再次入宮。
由于今年與往年不同,大年初一禫祭先帝,晚間宮中設宴賜宴宗親、朝臣、內外命婦,除夕的夜宴便取消了。而大年初一夜間宮宴的安排,明湘參照舊例,在除夕宮宴的基礎上加以修改,揉出了一套流程來。
琳瑯帶著章懷璧,和六尚局女官共同將宮宴安排從頭到尾核對數遍,確定了一切無誤,再回稟明湘。
明湘正在陪皇帝喝茶。
此時已經到了臘月二十九,往年這時,皇帝應該在宮中行祭禮。然而由于大年初一禫祭先帝的緣故,今年許多禮義有了變化,禮部尚書忙得頭發掉了一把又一把。
桓悅絲毫不關心禮部尚書的頭發,他捧著一杯君山銀針和明湘聊天,聊著聊著突然提起:“這幾日風曲沒來回話。”
明湘心里一跳,若無其事含糊過去,見桓悅并未追問,更沒有突發奇想叫風曲入宮回話,暗自松了口氣。
風曲傳了消息回來,他已經將私印帶到了清酌那里,正準備先行歸來,一來一回最快也要除夕夜才能回京。假如桓悅非要召見風曲,她還真不好糊弄。
桓悅根本沒有察覺到皇姐跌宕起伏的心理,他是臨時從文德殿逃出來躲清閑的。京中各部院衙門二十七就封筆放假,唯有禮部還在忙碌,時時入宮稟奏,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和桓悅拉鋸一上午,鬧得桓悅煩不勝煩。
好景不長,桓悅的一盞君山銀針還沒喝完,太后宮里的女官前來請皇帝移步慈寧宮。
雖然鄭王和桓悅已經默契地聯手,否定了太后對朝政指手畫腳的權力。但大年初一的典禮還少不了太后出面,桓悅認為,以太后淺薄的見識和心地,假如不暫且順著她,她是真有可能在禫祭先帝時出岔子的。
要是禫祭到一半,太后突然想起自己滿腹委屈,當著滿朝宗親朝臣開始哭太廟……皇家的臉面就丟盡了。
雖說憤怒的宗室事后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但是丟了的臉找不回來。作為皇帝,桓悅也跟著臉上無光,所以桓悅和明湘一致認為,暫且對太后表示一下尊重,等禫祭之后再請她安分守己頤養天年。
于是桓悅不得不怨氣沖天地離開明湘宮里,前往慈寧宮。
桓悅剛剛坐上步輦,轉頭就把喻和叫來,低聲問:“這幾日太后召皇姐過去了?”
喻和仔細回想:“回皇上,太后不曾召過湘平郡主。”
桓悅又問:“可有人誹謗皇姐?”
喻和搖頭:“奴才未曾聽聞。”
“怪了。”桓悅喃喃道,“既然沒有,皇姐為什么郁郁不樂?”
喻和半點也沒從湘平郡主那張秀雅含笑的面容上看出不樂,但這不妨礙他借機稱贊皇帝:“皇上慧眼如炬,奴才真是拍馬難及!”
桓悅淡淡道:“閉嘴。”
喻和立刻識相的閉嘴了。
“皇姐有心事,卻不愿和朕說。”桓悅輕嘆了聲,“罷了,你留意著凝和殿。”
凝和殿是明湘在宮中的住所,她幼時便住在此處,后來出宮開府,桓悅仍然命宮人時時精心打掃,明湘偶爾入宮小住,依舊還在凝和殿下榻。
喻和利落地應下,旋即又出了個餿主意:“皇上擔憂郡主,不妨召風曲雪醅兩位大人來問問。”
桓悅平平看他一眼,喻和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大冷天差點落下汗珠來,連忙垂手請罪,再不敢開口了。
桓悅收了笑,輕輕嘆了一聲。
這話不好訴諸于口,故而他沒有斥責喻和。喻和看不出來,他卻是能看出來的。
——風曲與雪醅,想必至少有一個此刻不在京中。
鸞儀衛統領私自出京是大罪,皇姐不會為他們遮掩,故而他們離京必然是奉了皇姐的命令。
那么皇姐派他們出京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桓悅垂眸。
他垂眸不語時有種麗逸婉轉的憂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與明湘其實非常相似,這種相似不是來自于容貌,而是很多時候自然流露出來的神情氣質。
沒有人會對此感到稀奇——畢竟誰都知道,年輕的皇帝是由湘平郡主牽著手長大的。
無獨有偶,凝和殿中,明湘也正在蹙眉沉思。
“衡思長大了啊!”她輕輕地嘆,“許多事情,要想瞞住他變得越來越困難了。”
梅醞明白她的心意,附在明湘耳邊低聲道:“郡主放心,都安排好了的,就算派人去北司查探,他們也只會看見風曲在那里處理公務——只要皇上不親自召見,那個替身沒人能看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