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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一看就笑了,問說:“這是什么字?”
“王玉燕。”
“誰教給你的?”
陸嘯昆察覺了不對勁,便沒有說實話:“這你不用管,這三個字,是什么字?”
“王是沒有錯的。”對方指了指他寫的王玉燕三個字,又指了指他寫的“王玉燕”三個字:“可是后面這兩個字就不一樣了,我寫的才是玉燕,你寫的這兩個字,一個叫安,安身立命的安,一個是非,也就是不是的意思。王安非。”
“王安非?”陸嘯昆有些震驚:“你沒認錯?”
“嘖……”對方臉色又拉下來了:“我要是連個名字都認錯,那我也白上幾年學了,你要是不信,去問趙先生,他是最有學問的了。”
陸嘯昆當然不可能因為這點事就去問趙先生,趙先生是他們這里的教書先生,年紀大了,脾氣也不好。只是他心里頭疑惑,明明是王玉燕,怎么成了王安非了呢。
他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可是想不透,唯一的可能,或許就是王玉燕見他不識字,故意逗他,覺得好玩什么的。
想來想去,也只有這么一種可能。他當然也不至于想到新娘子并不是王玉燕這種事,只是心里存了一點疑惑,還有一些尷尬。
被欺負不識字,他也不能回家就去質問王玉燕:“你怎么騙我呢,給我寫的字根本就不是王玉燕,而是王安非。”
何況一回到家,他就看見宋安非在那種樹,一問,居然是王通送的。
他心里頭就很不舒服。本來提到王通他就不舒服,如今又有了名字這事,他就更不舒服了。
他這個新媳婦,實在不是他這個莊稼漢能降得住的。他也實在不該癡心妄想,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這念頭就不該存在,因為吃不到,最后反落得一身笑柄。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思,也就斷了自己的多余的念想。可是他看王玉燕和壯壯,相處倒是好。
看得出來,王玉燕是真心喜歡小孩子。壯壯是他兒子,這輩子遲早就是個農夫的命了,他們家也曾是書香世家,自己沒本事,沒能多認識幾個字,心里頭還是希望壯壯能爭氣,不說為官做宰,多認識幾個字,將來出去闖一闖,也是好的。
也不知道王玉燕能不能幫上這個忙。他是不愿意求人的人,更不愿意求女人,如果讓他開口求王玉燕提攜提攜壯壯,他也開不了口。
可是如今看新媳婦的語氣,是想讓壯壯上學。
他就覺得不妨試一試,或許壯壯命里有福氣,真攀上了這個高枝兒,就算成不了母子,對他將來或許也會有幫助,至少沒有壞處。
但是名字這件事,他本來想要放在心里不說出來的,只是正好說到起名的事兒,他心里一直存著疑惑,一不留神,就問了出來。
他看著宋安非的每一個細微的反應,他有些驚訝的神色,尷尬的微微的臉紅,還有他有些閃躲的眼睛,和欲言又止的嘴巴。
“你怎么知道,我寫給你的,是安非兩個字?”
“我問了人,他說不是。”
不用細問,宋安非想到那時候的陸嘯昆,就替他覺得尷尬。陸嘯昆肯定不是平白無故就去問別人的,肯定是有什么緣故,當時知道自己把安非兩個字當成了玉燕,他肯定窘迫萬分。想到這,宋安非就說:“確實不是,對不起,我不該騙你。”
陸嘯昆的眼神從他臉上挪開,說:“也不用,主要是我自己不識字,怨不得你。”
“我也不是誠心要騙你的,”宋安非說:“有一些原因,我現在還不能對你說,你以后就會明白了。不過不管怎么說,我不該欺負你不認字,不該說謊。”他說著問陸嘯昆:“你想要學玉燕這兩個字么,我可以教給你,這一次不騙你。”
陸嘯昆搖頭,說:“學它干什么,你要真有心教,就教壯壯學認字吧。希望他將來不要像我一樣,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宋安非聽了這話,心里還有點感傷。沉默了一會,問:“你的名字,是誰給你取的?”
“我老太爺給我取的。”陸嘯昆說:“那時候我們陸家家境還可以,老太爺是能識文斷字的人。”
宋安非說:“我就覺得你這名字取的,跟別人都不一樣,有什么特別的含義么?”
陸嘯昆搖頭:“這我不知道。沒聽長輩說過。那你的呢,有什么特別意思?”
宋安非忽然笑了,有些不好意思,看著遠方:“你說王玉燕么。沒什么特別含義吧,我一直覺得挺土的。”
是很土,玉燕這種名字,一點不像是讀書人會給自己女兒取的名字,俗氣不說,還爛大街,叫這名字的不算少。
“我覺得挺好聽的,”陸嘯昆說:“我這種名字,反而不好記。”
“一個人的名字,都含著長輩的一種寄托,或者懷念某個人,或者希望某件事,有時候是為了自己,有時候是為了孩子。”宋安非說:“就像你給壯壯取的名字,不也是希望他健康成長么?”
“可惜都是想的好,沒什么用,”陸嘯昆看著壯壯說:“給他取名叫壯壯,你看他身上,哪有一點壯實的影子。從小三災八難的,好不容易才養活了。”
“你一個人帶著個孩子,很辛苦吧?”
陸嘯昆卻似乎并不想懷念過去,嘆了一口氣,只說:“再辛苦也都過來了。”
是啊,不管多辛苦,不一樣還是會挺過去。很多你以為吃不了的苦,回頭看,都吃下去了。吃下去之后回味,覺得也沒有那么苦。
“你以后會越來越好的,”宋安非說:“你放心,因為王家你才牽扯進來,給你造成了很多不便,將來我一定回報你。”
陸嘯昆嘴角咧開,說:“你也是個苦命人。我幫你,也沒想著有什么回報。”
“我怎么就命苦了?”宋安非扭頭看向陸嘯昆:“我的名聲,難道你沒聽過?”
“聽過,可是你到底是個女人,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個可憐人。”
“我不覺得我可憐,我覺得我到這個地步,是咎由自取。”
陸嘯昆有點吃驚,看著宋安非,宋安非抿了抿嘴角,說:“山上的那群土匪,也實在可恨。官府真是一點用都沒有,我還沒聽說過哪個地方的土匪,像這里這么猖狂。”
“土匪猖獗,是因為官員腐敗,有錢的富戶,也都各人保各人,不管別人死活。要是十里八村的人都聯合起來抗匪,匪患也不至于這么嚴重。”
“我看臥虎山的三當家,倒是講道理的人,他們那里的老太太,看著也是慈眉善目,將來如果能讓三當家掌權,或許這情形,就不一樣了。”
陸嘯昆嘴角咧開,說:“你想的太輕巧了,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兒,何況臥虎山的老三算是個知識分子,怎么可能會當上一匪之首。他沒這個能力,也沒這個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