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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里的老百姓呢,他們對于匪患怎么看?”
“土匪無惡不作,燒殺搶掠橫行鄉里,他們還能怎么看的,當然深惡痛絕。”
“剛才你說如果十里八村的人聯合起來抗匪,就有能力抵抗他們?”
“聯合不起來。”
“為什么?”
“臥虎山的土匪,隔幾個月就要下來大肆搜刮一番,每次搜刮之后,鄉親們都對他們深惡痛絕,叫囂著要抗匪,可是組織起來的民兵護衛隊,不出半個月就散了,沒有有力的人主持,根本支撐不下去。”
“那些富戶呢,難道土匪搶劫的時候,不搶他們?”
“可恨就可恨在這里,別處的土匪還有幾分情義,搶劫的時候專搶富戶豪門,這里的土匪,卻偏偏挑軟柿子捏,光搶老百姓,不搶富戶,所以王家……所以有錢人家,都事不關己置身事外,怕得罪了土匪,也懶得摻合進來。這是王老虎的聰明之處,因為買得起槍有能力護衛的,都是富裕人家,老百姓除了心里恨,別的使不上力。”
“那如果我出面呢,你愿不愿意幫我?”
陸嘯昆一愣,看著宋安非。
“我是王家的女兒,自己也深受土匪之害。如果我代表王家站出來,組織大家抗匪,你愿不愿意站在我身邊,幫我一把?”
陸嘯昆有些驚訝,看著宋安非,見宋安非雖然身形單薄,神色卻異常堅定誠懇,不像是在開玩笑。他沉默了一會,說:“要真能解除匪患,我這條命,都交給你差遣。”
061 動情
宋安非之所以想到要抗匪,有他自己的考慮。
首先是復仇問題。他一個人身單力薄,張桂芳又對他那么忌憚,他想要正大光明的進王家大門,基本上屬于癡人說夢,他需要一股勢力,逼迫著張桂芳不得不接受他。
但是他又能依靠誰呢,陸嘯昆只是個老實巴交的農夫,自然指望不上,土匪就更不可能了,他現在是跟王家在一條船上,如果他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王家隨時面臨著土匪的滅頂之災,王家完了,他的愿望也就落空了。這對他來說沒有好處。
跟土匪合作,實在危險,一個不留神,就是惹火上身。況且他曾親眼目睹過土匪的殘暴,心里對土匪只有畏懼。他母親宋英之所以病重,除了王家的無情,剛來關中就被土匪搶劫,也是加重她病情的因素之一。于情于義,他都不能和土匪聯合。
他在關中毫無外力支援,認識的人也只有那么幾個,沒有人可以幫他。可是他如果一直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復仇對他來說,不過是心里想一想,流一滴眼淚。他需要力量,需要自己變得強大。
如今抗匪,就是他的一個機會,甚至可以說是唯一的機會。這個機會不但可以讓他擁有一定的力量,還可以借助王家的勢力,幫助鄉里解決匪患。何況他借助王家的名聲,多少對張桂芳來說,也是個打擊,消耗的是王家的聲名,身子可能是王家的財力。
“關于抗匪,如何抗匪,我一無所知,而且抗匪主要靠鄉里的男人,我身為女人,很多地方也不方便拋頭露面,都要有你幫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這件事不能勉強,你也不用急著回答我,好好考慮一下。”
“這是好事,我沒什么好推脫的,”陸嘯昆問:“只是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時候想到要抗匪的?”
宋安非笑了笑,說:“也就是剛才,說到抗匪的事。當初臥虎山的土匪到王家來,我也曾親眼見過。我對土匪的畏懼和仇恨,你不用懷疑。”
陸嘯昆搖頭:“我并不懷疑你對土匪的怨恨。畢竟說到切身感受,你比我深。只是我希望小姐不要是一時興起,抗匪是大事,弄不好要掉腦袋。小姐如果要開始,就堅持到底,如果沒想好,就不要輕易開始。”
宋安非點頭:“我知道,會從長計議的。”他想了想,又說:“要抗匪,少不了要聯系鄉里,動員起大家來參與,可是我跟你都不善言辭,我想再找一個人。”
“誰?”
“王通。”
陸嘯昆一聽到王通這個名字,就不說話了。宋安非伸出手來,扯了一下陸嘯昆的衣襟,陸嘯昆說:“只要小姐真心抗匪,你找誰我都沒意見。”
“我不是因為跟他怎么樣才要找他,”宋安非說:“他確實能說會道,嘴皮子厲害。要真想干大事,少不了他這樣的人。”
“這種腦袋別到褲腰帶上的事,找人不是光靠能說會道,首要的是得可信。你覺得他可信么?”
宋安非點頭:“可信。”
陸嘯昆扭過頭,嘴角動了動,沉默了一小會,說:“那就找他。”
“不過具體要行動起來,還得一段時間,咱們倆先好好商量商量。”宋安非看向遠處在玩耍的壯壯:“取名字的事,我也答應你,這兩天好好想想,給壯壯取個好名字。”
壯壯聽見他的名字就抬起頭來:“叫我么?”
“你過來。”宋安非招手,壯壯就跑了過來。
“你爹讓我給你取個大名,你想要個什么樣的名字?”
壯壯問:“什么叫大名?”
“大名就是記在族譜上的名字,將來長大了要用的名字。”
“可說我們家早就沒有族譜了。”壯壯說:“我爹說,名字隨便叫什么都可以。”
“現在不一樣了,讓小姐給你取個好名字,還要教你讀書識字呢。”
“真的么?”壯壯眼睛一亮:“我可以上學了么?”
“學先不用上,反正我在家里也沒事,我教你,做你一個人的老師,好不好?”
“好。”
他們說做就做,第二天,陸嘯昆就開始著手準備上學用的東西。首先是桌子,他們家倒是有個大桌子,放棄著沒用,他就從雜物中間抬出來,到底是老家具,材質好,擦了擦跟新的一樣。這雜物間,宋安非剛來的時候就發現了,里頭又臟又亂,當時忍住了沒收拾,現在看見就受不了了,對陸嘯昆說:“咱們來個大掃除吧,趁著今兒天好。”
陸嘯昆點頭,他們兩個就把屋子里所有的家具都搬了出來,有些柜子箱子沉,陸嘯昆一個人也搬不動,宋安非就跟他一起搬。這倒是讓陸嘯昆吃驚,說:“看不出你還有這力氣。”
宋安非支著兩只污黑的手說:“你沒看見我臉都憋紅了。”
沒想到陸嘯昆看著他卻只是笑,他那樣平日里沉默冷峻的人,難得有這樣開懷的笑容,整個人似乎都有了溫柔的光,宋安非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嘴巴微微抿起來,問說:“你老看著我干什么,難道我臉上有東西?”
陸嘯昆不說話,卻突然抬起手來,他脖子一擰,可是沒躲過去,陸嘯昆用胳膊蹭了蹭他的臉頰,胳膊就黑了一塊。
宋安非才知道自己臉上也都是污黑一片,他趕緊用自己的胳膊蹭了幾下,污黑沾染到胳膊上的汗水,變成了一片一片的,他嘆了口氣,說:“這家具你多久沒抬出來了,都發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