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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非覺得自己是太過懦弱的緣故,他剛剛經歷了人生的大苦難,本能地想要找個男人依靠。意識到這一點,他覺得非常羞愧,他身為一個男子,卻有了女人一樣的想法,怪不得張桂芳這樣的人看不起他,怪不得他那些表弟表哥罵他娘娘腔,也怪不得張桂芳要找他代嫁。
如果他是個七尺男兒,氣宇軒昂,張桂芳怎么會對他有這么荒唐的念頭?
想到張桂芳,他心里的熱血一下氣涌了上來。憤怒和怨恨很快襲上他的心頭,連帶著讓他自己也開始痛恨這樣軟弱的自己。他母親已經死了,這么大的打擊,難道還不足以讓他成長,讓他頂天立地。他難道還要真的像個女人一樣生活下去?那別說張桂芳瞧不起他,就是他自己,都要唾棄自己。
他想到這里咬緊了牙關,翻身向里,不再看陸嘯昆。
他要做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他要向王家報仇,他要堂堂正正,威威風風地踏入王家的大門,他要做王家的長子,他要為自己和母親贏得榮光,為了這些,他必須要變得堅毅,果敢,別人看不起,被人嘲笑的日子他已經過夠了,從此以后,他要做一個人人敬仰的男子漢。
他越想竟然越激動,心酸夾雜在其中,竟然紅了眼眶。夜已經深了,旁邊傳來陸嘯昆平緩的呼吸聲,他卻了無困意,呆呆地望著墻壁。
然后他就突然看到了一個東西,黑黑的,在墻上爬動……然后啪嗒一聲,掉在了炕上。
“?。 ?
一聲大叫刺破黑夜,陸嘯昆猛地睜開眼睛,剛剛坐起來,就看到一個人影從床上跳了下來,他順手用手接了一把,一個溫暖柔軟的身體,就撲到了他的懷里。他沒坐穩,一下子被沖倒在席子上,熱氣迎面撲來,他感覺自己嘴上一熱,就貼到了一片柔軟的皮膚。
陸嘯昆心里一顫,就摟緊了懷里的人。但是宋安非很快就用手撐住了他的胸膛,喊道:“有……有蛇,掉到床上了!”
黑暗中陸嘯昆站了起來,將煤油燈點著,結果就看見宋安非坐在席子上,指著床喊道:“有蛇,有蛇!”
他舉著煤油燈湊過去,卻什么都沒看到。這天氣有蛇是正常的,但一般都在河邊或者山坡下,屋子里還是很少有蛇出現的,即便出現,也很少被人看見。他將炕上找了一遍,什么都沒有看到,于是回頭看向宋安非:“你是不是看錯了?”
“那么大,怎么可能看錯?”宋安非從席子上爬起來,躲在他身后,聲音都變了,看來是真的害怕。陸嘯昆伸手要掀被子,卻被宋安非一把拽?。骸澳恪阏覀€東西挑,別咬著你?!?
陸嘯昆說:“沒事,我不怕蛇?!彼f著就將被子掀開了,宋安非嚇的往他身后一躲,抓著他衣服的雙手很明顯地抓了他一下,這舉動讓陸嘯昆沒來由地升起一股男人的自豪感,他放緩了聲音,安慰說:“你看,沒有?!?
“不可能,我剛真看見了,本來在墻上爬,不知道怎么就掉下來了,尾巴都碰到我胳膊了!”宋安非說起來還是驚魂未定,他從小最怕的就是蛇,一看見腿都軟了。陸嘯昆就舉著煤油燈前后左右照了一圈,宋安非忽然大叫:“在那在那!”
他聲音都帶了顫音,眼瞅著嚇哭都有可能。陸嘯昆順著他指的地方一看,就在墻角的縫隙里,看見了一條蛇。
還是條毒蛇,紅紫相間,那蛇似乎也受了驚嚇,身體蜷縮著,試圖往炕的縫隙里鉆。
“它要鉆進去了它要鉆進去了……”宋安非緊張地喊:“快把它弄出來!”
陸嘯昆趿拉著鞋去旁邊墻壁上拿了一把鐮刀過來,將那蛇挑了出來。那蛇受了驚,盤旋著身體往上拱,嚇得宋安非臉色慘白,直接跑到了門口,鞋都沒有穿。
“你小心點,別讓它咬著你!”
陸嘯昆身手確實矯健,也不知道他哪來的膽子和技巧,一把就掐住了那蛇的要害,將鐮刀往地上一扔,徒手掐著那條蛇就走了出來。宋安非趕緊躲到一邊,驚惶失措地看著陸嘯昆神色不改地往外走。外頭的月光非常好,白銀銀一片,風也很涼爽。他赤著腳跟在陸嘯昆后頭,說:“扔遠一點……你小心,別被咬著了。”
他既害怕,又擔心陸嘯昆被咬到,不遠不近地跟著陸嘯昆朝外走,一直走到大門口,就在路邊停了下來,喊道:“你小心啊。”
041 雷雨交加的夜晚
陸嘯昆一直走到離家幾十米遠的地方,才將那蛇扔了。宋安非趕緊去打了水端過去,喊道:“快洗手洗手?!?
陸嘯昆一邊洗手一邊說:“你別怕,家蛇一般不傷人?!?
“不傷人,可是看著害怕啊,你膽子怎么那么大,敢直接用手抓,你都不怕它咬你么?”
“鄉下地方蛇本來就多,哪家哪戶沒有蛇。小時候玩,都把蛇挑了蛇信子拔了毒牙,直接圍在腰上……”
“啊?”宋安非目瞪口呆,這種事他倒是頭一回聽說,因為據他所知,沒有人不怕蛇,就算他那個膽子最大的表兄,看見蛇也躲得遠遠的。不過他倒不是太驚訝與陸嘯昆的膽量,他是覺得……把蛇圍在腰上,還抓著蛇的身體……那也太惡心了吧……
他覺得蛇這個東西,實在太恐怖,身上也惡心。他就催促陸嘯昆說:“你多洗幾遍……”
“嚇著你了吧?”陸嘯昆說:“習慣就好了。”
“習慣?”宋安非嚇得臉色慘白:“經常會有蛇么,這屋里?”
“屋子里倒是不常見,不過你沒聽說一句老話么,每家每戶屋子里都有蛇窩,這樣的屋子夏天才涼快。”
“……”宋安非覺得自己簡直大開眼界:“還有這種事?”
“都這么說,不知道真假,一般蛇都是趁著沒人的時候出來,看不見?!?
宋安非問:“那……那你說,要真是一窩,那剛才那條蛇也有家人了……那屋子里還有????”
這樣他哪還敢在屋子里睡覺!
陸嘯昆察覺自己說錯了話,改口說:“這都是沒根據的話,反正我活了這么大,這還是頭一回在屋里看見蛇,你不用怕,就算是有,這不還有我呢么?!边@倒是實話,蛇一般很少出現在屋子里。
可是這話顯然安慰不了宋安非,他現在是不敢到屋子里睡了,想到剛才的情景他就不寒而栗,幸虧他還沒睡著,及時發現,不然一條蛇爬到他床上去……他簡直不能想!
于是他就把席子拿了出來,鋪在了外頭的空地上:“你睡炕上去吧,我今天不敢在屋里睡了。”那屋子說不定是那蛇的老窩呢,誰敢保證只有那一條。
陸嘯昆說:“晚上露水重,你在外頭睡,當心著涼?!?
著涼也比蛇要好,宋安非把枕頭和床單鋪好:“我蓋著厚毯子呢,不怕冷?!?
可是陸嘯昆沒回屋,而是在旁邊站著,宋安非說:“你回屋睡吧?!?
“屋里熱,在外頭涼快一會。你別管我了,睡你的吧?!?
宋安非坐在席子上,他也睡不著,于是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在那看月光。夜空朦朧帶著亮光,月亮雖然大而亮,天色卻說不上好,風吹著云彩浮過月亮,吹在人身上覺得非常涼爽。
“你是不是從來沒見過蛇?”
陸嘯昆忽然問。
宋安非搖搖頭:“見過的,小時候見過兩三次,我們那是南方,水多,蛇也……”宋安非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于是趕緊改口說:“我是說以前上學的時候,去南方玩過。在那里見過……你還是我遇見的第一個不怕蛇的人,你小時候也不怕么?”
“我跟小姐不一樣,糙人一個,去田里干活都會碰見,沒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