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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許久,終于到得?一處略顯偏僻的宮殿前。
那殿前空地上,正有一威儀老者?著一身皮甲與一人在說話。
那人弱冠年紀,身著禁軍輕甲,正是意氣風發時候,肩寬背闊、身材頎長,說話間,唇下左右各露一顆虎牙,頗顯神采飛揚。
那矍鑠銀發老者?抬眸瞧見連璋,面色稍顯無?奈,卻又一副意料之中模樣,只?越過那人,喟嘆一嘆:“二殿下——”
那年輕人倏得?聞聲側目,眸光似電。
“果然?如此。”連璋眸光在他二人中稍一流連,似打啞謎般冷笑一聲。
“拿下吧,”那老者?卻抬手?遺憾一揮,與那年輕人啞聲囑咐道,“三?殿下既已?到得?右扶風,片刻便要入城,你們壓著二殿下去御花園,他便也?不敢妄言。”
他話音未落,周遭“嘩啦”一聲,從四面八方霎時冒出許多虎賁營衛來,皆著一身禁軍銀白輕鎧,手?持長刀將連璋團團圍在正中,雪亮刀鋒映著連璋唇間一抹嘲諷,越發顯得?森寒。
“太過聰明非是好事?,”那老人與連璋拱手?,搖頭送行道,“只?二殿下,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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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宮正殿,皇后屏退左右,獨自端坐寢宮之中對鏡梳妝,蔥根似的兩?指捻著一截細長的螺黛,小心描著一對柳眉。
她身著雍容鳳袍,頭戴華貴鳳冠,眼尾點了?淺淺桃花色,額間一抹精致燦金鳳紋,端得?是矜莊貴雅,頗有母儀天下的氣勢。
“娘娘,”夏苑從殿外進來,躬身貼近她耳側悄聲道,“娘娘安排的人手?協助蘇梅姑娘成功潛入五殿下偏殿暗室將人救出,宮人來報,馬車已?順利出了?宮,只?半途遇上二殿下,臨時改道去了?含光門?。”
“……是嘛,出去了?便好,哪處宮門?倒也?無?甚大礙了?。”皇后手?上一頓,垂眸微牽唇角,徐徐嘆出一口舒心長氣,眼角蘊著些許輕快笑意抬眸。
她在銅鏡前緩緩轉頭,似懷念般來來回回仔細瞧著自己?一副如畫容顏,手?指遺憾撫摸額前隱隱生出的橫紋,輕輕一嘆:“我那匣子里,原還有一套鳳凰銜珠的金華盛,你幫我找找?”
夏苑聞言忙躬身往她桌前叮叮當當翻尋,她那首飾匣子足有四層食盒般高,塞得?滿滿當當,一副華盛湮沒其中,便不大好找。
皇后凝著鏡中自己?,眸中緩緩浮起一層自憐與決絕,背著夏苑摸出袖中一只?小瓷瓶。
那小瓷瓶拇指大小,通體釉白,只?瓶口處繞著一圈殷紅如血的紋路,似一段染血的枯枝。
她輕輕拔開瓶塞,無?聲倒出里面一顆青豆大小的藥丸,姿態端雅地喂進自己?口中,毫無?遲疑地咽了?下去。
“尋到了?,娘娘可是說這副?”夏苑捧著華盛笑著轉身,查無?所覺,弓腰與她小心簪上,又扶她起身,“娘娘,咱們也?該走了?,端陽家宴要開始了?——”
皇后便抿唇笑著點頭,按著夏苑伸-出的手?臂裊裊娜娜站起來,轉身時,隨手?將掌心扣著的瓷瓶塞進那匣中首飾堆里,拖著鳳袍曳地長尾姿態窈窕前行,臨出殿門?腳下一頓,腹中倏然?絞痛難當。
她迎著烈陽仰頭,額前一副華勝作金鳳形態,鳳凰口中又銜一顆指肚大小的合浦南珠,艷陽下光華流轉,搖曳生姿,晃得?四下里恍然?一亮。
“啾!”
隔壁霍長歌側殿陡然?有清亮一聲鳥啼,絳云拖著紅霞般的長尾正繞著院中樹冠盤旋飛起。
皇后聞聲側眸,越過高聳的紅墻青瓦,凝著絳云映在廣袤碧空中一抹自在浮云下的耀眼身影,不由微瞇一雙美眸,卻是沒頭沒尾突然?惆悵似得?道:“好想、好想回到十四歲那一年啊……”
那一年,戰火還未燒到三?輔,她于右扶風的老宅中,每日晨起對鏡梳妝時,側眸便能從窗前瞧見他遠遠打院中走過,一步一步,似踏在她心間一般。
只?是終歸事?與愿違,回不去了?……
皇后口中遽然?涌出大股大股黑紅的血,沾滿鳳袍前襟。
夏苑隨她瞧過兩?眼絳云,轉眸霎時駭得?魂飛魄散:“娘娘!”
皇后一雙美眸虛虛眨了?兩?下,一手?捂著小腹,面色痛苦蒼白,卻是笑著靠在夏苑身上緩緩坐倒在地。
“娘娘,娘娘!”夏苑驚聲尖叫,兩?手?托住她,慌張轉頭四顧,“來人,來人喚太醫正!去喚太醫正!”
“我這一生,直到此時方知——”皇后抖著染血的指尖死死抓住夏苑袖口,要她噤聲,掙-扎與她一字一頓道,“生而為人,不能左右自己?命運,便是最?大的錯。”
夏苑窺見她脖頸上血管隱約浮起,形似枯枝模樣,恍然?一怔,眼淚“唰”得?落下,抱著皇后失神得?跌坐在地,心里似乎明白了?甚么。
遠處不住有人聞訊跑來,驚慌叫喊,周遭聚得?人也?愈來愈多,人聲嘈雜中——
“你瞧,”皇后眸中生機漸消,眼瞳渙散,她躺在夏苑懷中,被裹在金燦燦的陽光中,身子抽搐,止不住嘔出一口又一口的血,顫顫巍巍抬手?越過眾人頭頂,指著虛空,一點,“那兩?只?錦雞飛得?真好看——”
“我,我瞧見你與我……養的錦雞了?,它們……它們飛得?……真好啊……”
第61章 入甕
中都城外, 京郊。
霍長歌與謝昭寧騎馬下山,山腳下一處隱蔽角落中,一棵參天巨樹下, 松雪與五、六少?年營衛正等在那兒,身側停著一輛馬車華貴大氣, 頂覆帷幔上繡百花爭艷, 棚頂四?角各綴五彩絲絳, 下垂遮門帷簾上織綠羽孔雀,極盡奢華,車前四?馬體?格結實粗壯,四?肢強健靈活,腳力比之軍馬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綠羽孔雀——卻是姚家圖騰。
“這是——”謝昭寧見狀驚詫疑道,抬腿利落跳下馬背。
他適才出聲,便?被霍長歌身后搶了白:“是我讓他們劫一輛過路的權貴馬車助咱們進城用, 沒成想卻?是巧了, 劫到了姚家頭上。”
謝昭寧聞言一瞬了悟,便?知今時今日, 如此情形之下, 他二人身份的確多?有不便?, 何況他又失了木符,進城門?尚且不易, 委實需要借助外力遮掩。
說話間, 霍長歌也下得馬來, 牽著謝昭寧手便?朝松雪走去,姿態親昵又落落大方。
謝昭寧便?也順從己心, 面上雖仍止不住些微赧然,卻?與她五指糾纏, 溫熱掌心相貼。
他們行到樹下車旁,便?見那樹下草叢中原還并排躺著三人:一名弱冠年紀的車夫,一位及笄之年的姑娘,還有一個梳著雙髻的小丫頭——皆一副闔眸暈厥模樣。
“適才搜過身,是姚家的人。”松雪將那幾人身上木符取下遞給霍長歌,詳稟道,“人也已問?過了話,中間那位是姚家偏房庶出的姑娘,此番原是打?算先從右扶風老宅進城,入主家與眾人匯合后,再一并應詔入宮赴宴。”
霍長歌雙眸一亮,接過木符又探頭往樹下瞧了一眼?,竟意外得見那位姑娘衣著華貴清麗,雖雙眸緊閉,卻?仍難掩沉魚落雁之姿,膚如凝脂、楚腰衛鬢,只十五、六歲就?已出落得風華絕代。
她便?側眸問?謝昭寧:“這姑娘倒是貌美,與你四?妹妹不相上下,相由心生,瞧著就?是個好脾氣的。三哥哥,你可曾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