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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通訊夠,他脫下白大褂,換上外套。
起身時,寧宴一個趔趄,急忙伸出手撐在桌上,穩住身形。
白天釋放過信息素,并且十個小時沒有進食。從高度專注的狀態中抽離后,困意并著餓意一起涌上來。寧宴眼前一陣眩暈,倚著桌子緩了片刻,等待大腦供血跟上,才往外走。
研究所外的臨時停車位上,只孤零零停著兩架飛行器,不難辨認出其中一架屬于寧宴。
另外一架,雖然寧宴不曾見過它的主蟲,但也對它十分眼熟。寧宴最近時有加班,但不論他何時離開,那架飛行器始終停在研究所外。想來飛行器的主蟲是一位比他還勤奮的研究員。
寧宴收回視線,這個念頭隨即便被拋到腦后。他通過門禁,沿著長長的臺階往下走。
夜風微涼,寧宴裹緊了身上的大衣。
走到最后兩級臺階時,眩暈感再度襲來,隨之而至的還有心堵胸悶。黑暗從視野的邊緣快速侵蝕至中央,寧宴眼前陣陣發黑,路燈的白光模糊成一個晃動的光圈。
身形搖晃間,寧宴只覺心臟被失重感包圍。待反應過來時,已經一腳踏空,從臺階上跌落。
他的感官在此時十分遲鈍,沒能覺出明顯的痛感,只是越發頭暈眼花,連面前的地磚都看不清。
耳邊傳來雜亂腳步聲,似乎還有蟲在喊他的名字,聲音格外熟悉。
*
時鐘的數字跳為晚上十點半,響起一聲短促的半點報時。駕駛艙內,卡洛斯批過一份文件,不知多少次抬頭,望向研究所的方向。
思念無時無刻不侵蝕著他的心臟,光靠兩三天一次的直播全然無法紓解。
卡洛斯添置了一架外形最為普通的飛行器,每天早早地停在研究所門口,親眼目送寧宴上班,再折回軍部;晚上又提前等在外面,待寧宴的飛行器消失在視線中,卡洛斯才離開。
他并非不知道寧宴的新住所,但貿然拜訪只會讓雄蟲更加反感。
只有這一早一晚的時刻,卡洛斯藏身于飛行器中,才能短暫地看一看他。
一連數日,寧宴離開研究所的時間越來越晚,現在更是接近十一點。卡洛斯逐漸看不進文件,目光在時鐘和研究所大門之間來回移動。
終于,時鐘跳轉至十一點時,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研究所門口。
隔著一段距離,隔著沉沉夜色,卡洛斯看見寧宴抬眼往自己的方向投來視線。
他做賊心虛,被那毫無特殊意味的一眼嚇得一驚,還以為對方發覺了自己的窺探。隨后才反應過來,寧宴的飛行器就停在自己身側。
卡洛斯將心放回胸腔,眸光一瞬不瞬,注視著他的身形拾級而下。他甚至希望研究所門口的階梯能夠再長一些,讓雄蟲在視野中再多停留一刻。
但不論他如何不舍,寧宴腳下的臺階已經走至盡頭。
突然間,卡洛斯發覺雄蟲白了臉色,身形搖搖欲墜,從最后兩級臺階中直直跌落。
卡洛斯來不及多想,身體已經在第一時刻做出反應,推開駕駛艙的門快步奔去。
“寧寧?”卡洛斯在雄蟲身側單膝跪下,讓他靠在肩頭,聲調中是掩飾不住的慌亂與擔憂,“頭暈嗎?有沒有哪里摔疼了?”
雄蟲對他的問話毫無反應,雙眸緊閉,睫毛卻顫抖不止,像是還殘留著幾分意識。
他不敢耽擱,小心地將寧宴打橫抱起。
那兩名礙事的保鏢這時才趕到,看樣子想要圍上來。卡洛斯無心多費口舌,用精神力威壓摁住他們,快步走上飛行器。
設置自動駕駛模式時,他不敢將寧宴帶到上將府,更不敢擅自送他回家,于是將目的地選為一家就近的雄蟲醫院。
寧宴腦中嗡嗡作響,聽不清話音,隱約感覺有蟲將自己從冰涼的地面扶起,隨后身形一輕,被對方穩穩地抱了起來。
他意識混沌,渾身都在冒冷汗,懷疑自己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一兩分鐘,卻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唇邊抵上一個小小的方塊。寧宴下意識閉緊齒關,卻被對方用指節輕輕一頂,將那個小方塊送了進來。
巧克力入口即化,濃郁香醇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胸口隱隱的反胃感被壓了下去,但眼前依然陣陣發黑。
對方給他喂了兩口熱水,半管營養液,又塞進來一顆巧克力。寧宴機械地一一吃了,閉著眼無聲喘息。
片刻后,失去的感官逐漸回籠。
除了口腔中殘余的淡淡的巧克力味,寧宴嗅到一縷極其熟悉的清香。
那是上將府的沐浴露味。
他心頭浮起一抹難以置信,沒有細想便睜開眼。
近在遲尺的軍裝制服上,掛著一排無比熟悉的勛章,象征著軍雌帝國上將和第三軍長官的身份。
卡洛斯正想給寧宴再喂一顆糖,卻敏銳地覺察到,隔著厚厚的衣物,雄蟲瘦削的脊背忽地繃緊。
一顆心頓時高高提起,卡洛斯緊張地注視著那張蒼白的臉。
他看到寧宴長而密的睫毛顫抖一瞬,緩緩睜開,視線停留在自己胸口處。
他無意識屏住呼吸,既害怕彼此視線相接,又含著一分隱秘的期待。
但寧宴的眼睫輕輕一眨,便重新合上。身體復又放松下來,安靜地不再動作。
沒能看到那雙黑眸間的神色,卡洛斯也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慶幸。他等待許久,雄蟲卻維持著方才的姿勢,軟軟地偎在他的臂彎間,像是睡著了。
但卡洛斯曾無數次細數寧宴入睡后的呼吸節拍,因而在此刻輕易分辨出,他依然醒著。
懷中的身體又軟又熱,倚上來的重量像是一種無言的依賴。
一時間,卡洛斯連手腳都不知該如何擺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