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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裴皇后的陪嫁丫鬟,主仆情誼遠比旁人深厚,此時不免怨氣與怒氣一齊上涌。
當即埋怨道:“陛下近日愈發過分了,娘娘才是他的妻子!如今又被那個狐媚子勾走了魂!”
裴皇后蹙了蹙眉,扭頭訓斥說:“佩云,你跟了本宮這些年,怎么也學會吃起這等子酸醋?”
“當日娘娘便不該管,還不如讓淑妃娘娘落了她的胎!”佩云的語氣憤恨。
那趙瀾娘剛入宮時,區區一個地位卑下的歌姬卻頗得圣寵,深宮之中自然惹人紅眼。
鄭淑妃自恃位高,經常磋磨這位剛入宮的趙美人,禁足罰跪、克扣月俸都是常事。
趙美人也是個有手段的,百般折辱之下,竟還懷上了身孕。
鄭淑妃得知這個消息氣急敗壞地端了紅花去了漪蘭殿,還是自家娘娘及時趕到,這才制止了這場鬧劇。
娘娘當初替她出言解圍,她如今母憑子貴,卻毫無感激之意。
莫說舊例如此,便是平常侍寢,也應當遣人來與皇后娘娘遞個消息,現在落在佩云眼里,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裴皇后卻宛若不在意的樣子,淡淡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恒國公在戰場殺敵,本宮這個做妹妹的,理當在后宮為兄長禱告祈福。”
似乎想到什么,她微微一笑,眸中清冷,語氣淡漠,還帶著一絲釋懷之意。
“何況,本宮從出嫁那天便知道要面對的是什么了。”
佩云面露不忍,正欲勸裴皇后回寢宮,余光卻看見一個窈窕的身影小跑過來。
而后便聽到守門太監和宮女低低的行禮問安聲,來者不是旁人,正是明昭。
少女依舊穿著那身宮裝,一路跑來身上寒意尚未消散,原地跺了跺腳,才言笑晏晏地挽上裴皇后的胳膊,責備道:“外頭這般冷,母后怎得不回寢宮休息?若是著涼了兒臣得多心疼啊。”
小公主又扭頭看向身旁的佩云姑姑,杏眼里閃著笑意:“兒臣猜母后肯定是在等我,佩云姑姑您說對不對?”
聽著明昭的話,佩云幾欲落淚,忙點點頭,這才笑著回話,“是,還好公主來了。”
裴皇后笑盈盈地看著古靈精怪的小女兒,先前的落寞已經卸下,心頭是暖融融的感動。
明昭拉著母后的胳膊轉身走進了鳳儀宮,清脆的聲音里是遮不住的雀躍和歡喜。
“母后,今日小年,讓兒臣跟您一起睡好不好?”
“兒臣就是害怕嘛,就是想黏著母后。”
“兒臣在您心里,當然永遠都是小孩子啦!”
佩云姑姑看著母女兩人其樂融融的樣子,偷偷用手背擦掉了眼角的淚珠。
還好,主子不是一個人,她有天底下最好的子女,有人全心全意地愛著她,這就足夠了。
——
轉眼間,已經到了一年一度的上元節。
大周的上元節是傳統節日,一向熱鬧,平日里足不出戶的女子在這一天也可以出門賞燈,與心儀的男子互訴衷腸。
臨安城一改白日的肅穆巍峨,夜間連天燈火,滿地瓊瑤,一派繁華的景象。
秦姝意挽著自家兄長的胳膊,蹦蹦跳跳像一個出了籠的小兔子,秦淵含笑看著自家妹妹,眼中是對這個幺妹的偏寵。
二人本并肩走著,前面卻突然爆發出一聲女子的哭訴:“有賊啊!抓賊啊!”
小賊擦著兩人的身子跑過,秦淵還沒細想,將妹妹推到墻邊,便飛奔著追了上去,秦姝意只來得及囑咐一句,“哥哥,小心!”
她百無聊賴地拉著春桃靠在墻邊,卻被不遠處的面具攤吸引了目光,轉身對春桃說:“好桃兒,你且留在這兒等公子,我去買個面具,很快就回來。”
春桃卻搖了搖頭,一副要跟在小姐身邊的樣子,“還是小姐留在這兒等少爺吧,小姐想要什么,讓奴婢去幫小姐買吧。”
秦姝意瞥到面具攤前已經圍了兩個人,人來人往,她看不清面具的具體款式,但又想自己去挑,買個合心意的,便安撫著春桃。
“沒事的,就在那兒!”
說著還指了指那個面具攤,努努嘴道:“如果我們都去了,哥哥回來找不見人會擔心的,你就留下來吧,我的好桃兒!”
言罷還沖著春桃眨了眨眼,春桃不停地在心里告訴自己不要聽,做了一頓心理建設后還是泄了氣。
只好無奈地點了點頭,還是擔憂地說:“那好吧,小姐你要快些回來。”
秦姝意得了應許,轉身向那面具攤走去,待她走到攤子跟前,先前的那兩個人已經離開。
攤主一看來了新客,又掛上了那副和氣生財的笑容,指著攤上琳瑯滿目的面具,抽出一個半面羽毛面具,熱情地推銷著。
“小姐,這可是當今臨安城最時興的款式了,供不應求呢!”
秦姝意淡淡地掃了一眼那個羽毛面具,反而看上了那羽毛面具下的一張惡鬼面具,紅黑相間、兇神惡煞,倒勾起了她的興趣。
半空中,兩只手同時拿起了那張惡鬼面具,秦姝意疑惑地抬頭,正對上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鳳眼薄唇,束著高馬尾的青年也低著頭看她。
裴景琛似乎也有些意外,但那點驚訝轉瞬被說不清道不明的欣喜替代,含笑道:“君子不奪人所好。”
說完果真松開了手,看看那副獠牙的鬼面,又看看清麗纖弱的少女,嘖嘖兩聲,又說:“只是裴某竟不知,秦小姐的品味是如此......”
似乎想不到形容詞,在燈火下露出淺淺琥珀色的瞳孔轉了轉,他這才戲謔地補充。
“如此,別具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