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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兒,爹爹在官場多年,為的就是護住這一家人,若是連自家女兒都保護不了,那爹爹還圖什么呢?”
秦姝意哭笑不得,卻又十分熨帖,擦了擦淚,安慰著父親。
“女兒沒有不想去赴宴的意思,只是昨夜做了個噩夢,魘著了。”
聽到她那么說,眾人才放下一口氣,秦淵好奇地看著妹妹,故作神秘地追問。
“什么噩夢,竟將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姝兒嚇成這樣?”
秦姝意還沒來得及開口,秦夫人已經伸手擰上了秦淵的耳朵,恨恨道:“你妹妹魘著了,你還在這兒添油加火,真是個沒分寸的!”
秦淵的掌心虛虛地攏在自己耳邊,直喊疼,又笑嘻嘻地看著妹妹。
秦姝意破涕為笑,哥哥哪是存心提她的傷心事呢,不過借此引自己挨打,逗樂妹妹罷了。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完了一頓飯。
“小姐,時辰到了,咱們走罷。”春桃在一邊提醒。
“姝兒,娘親不在你身邊,你要萬事留心,但也不能讓人欺辱了去。”
秦尚書已經上朝,秦淵苦讀備考,偌大正廳里就剩下秦夫人,她握著女兒的手細細叮囑。
以往此類宴席,世家女眷們都在一處,雖然少不了閑言碎語、冷嘲熱諷,但好歹有長輩在場,也有關系好的姊妹相互照拂。
可是這鄭淑妃的賞花宴卻只給未出閣的女子下帖子,都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秦夫人不得不擔心自家女兒的處境。
“娘親放心吧,女兒有分寸”,頓了頓,她笑得眉眼彎彎,“才不跟哥哥一樣呢!”
謝韻看著自己的小女兒,如今倒像她哥哥,學了個插科打諢,也被逗笑了,又仔仔細細地囑咐了一頓,這才讓她離開。
——
宮道漫長,秦姝意將馬車簾掀開一個小角,無聲地觀察著眼前的一切。
這條路,上輩子她曾走過一遍又一遍,四四方方的宮墻,巍峨肅穆的宮殿。
她也曾像折了翅的鳥,被人誆騙以情愛之名,囚在這里度過短暫凄慘的一生。
情到濃時,蕭承豫也曾牽了她的手漫步在宮道上,一字一句地發誓,要讓她榮登后位。
可最后她卻成了大周開國以來,第一位帶著封號被打入冷宮的罪妃。
對天起誓?
當一個人成為權力的操縱者時,心里的誓言自然隨風而散,舊時的情誼又值幾文錢?
不過是誆騙對真心抱有期待的無知少女罷了。
平穩行走的馬車突然劇烈地顛動一下,秦姝意本就靠窗,一不留神,頭便撞上了堅硬的馬車壁。
春桃性情從來是一根筋的直腸子,見狀一把掀了簾斥道:“你們怎么駕車的?”
只聽馬夫連連道歉:“實在是對不住小姐!方才是急著避世子殿下的馬,才顛著小姐了。”
闔朝只有一位世子。
又能在內宮縱馬、出行無忌,想來也只有那位了,可他怎么會在此刻出現?
算算時間,那位此時應當還在西北戍邊。
還沒來得及細想,秦姝意揉了揉額頭,拉著春桃道:“我沒事,不必苛責他們。”
春桃心疼自家小姐,放下簾子細細看著秦姝意的額頭,她皮膚白嫩,又極易留疤痕,現下被撞的地方已經起了一圈紅,突兀極了。
“吁!”
安靜的宮道上傳來一陣駿馬嘶鳴聲,行進的馬車也停了下來,又聽得個男子清冽的嗓音在馬車外說道。
“方才驚了你們的馬車,對不起啊!”
哪里有一點做錯事的自覺。
春桃聽了更氣,正要與那人理論,秦姝意忙摁下她的手,兀自掀開了簾子。
只見不遠處停著匹通體雪白的銀鬃馬,青年一手勒著馬韁,一手彈了個響指,本是極浪蕩不堪的做派,卻掩不住那通身的貴氣。
他束了高馬尾,戴著頂鏤空銀冠,平添幾分冷然,劍眉揚起,一雙丹鳳眼挑著漂亮的弧度,高挺的鼻梁處長了一顆小痣,薄唇勾著笑。
整個人沐在驕陽下,愈發顯得桀驁不馴、意氣飛揚。
只一點,那人穿著一襲石青色繡竹暗紋的錦袍,二人如今正值金玉一般的年紀,遙遙相對,倒頗有幾分心有靈犀的意味。
果然是他。
恒國公世子,裴景琛。
秦姝意福身一拜,輕聲道:“世子無意之失罷了,妾并沒有放在心上,只是應淑妃娘娘宴請,萬不敢耽擱,還望世子放行。”
隨后,示意車夫離開。
裴景琛玩味地笑了一聲,“哦?那就走吧。”
得了許可,馬車才繼續行駛在漫長的宮道上,綁著鐵皮條的車轱轆軋過青石磚,傳來一陣陣“咯吱咯吱”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