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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氏深吸了一口氣如釋重負般的苦笑一聲說道:“我還以為要將這秘密帶進草墳里的,看來你也已經知道。”她說著抬眼看向陰沉的窗外,許久漫長的嘆息一聲,“當年我臨近生產時收到妹妹的家書,那晚下著大雪我瞞著沈亦禪只身去南門廟赴約,妹妹來的時候手里拎著一個竹籃子,包裹著嚴嚴實實,我打開來里面是個沉睡的嬰兒,那時你就是這樣出現在我的眼前,我那妹妹正是前來送你的麻姑,我也是木真族人,曾經同樣是錦玨長公主的貼身侍女,因為來到中原愛上了沈亦禪這樣的男人才離開了木真族。”
“錦玨長公主是瞞著木真族人偷偷生下了你,當年木真族與大金國戰爭無數勢不兩立,若是讓族人知道你身體里流著大金國人的血液是斷然留不下你的,錦玨長公主只好讓麻姑將孩子托付于我,讓我給你找個好人家寄養隱瞞你的身世,我本想找司馬逸將軍的族人,可是那場血洗中早已尸骨無存,那晚在南門廟里我苦苦找不到辦法,外面大雪紛飛,結果造成了我連夜產下了孩子,錦玨長公主素來對我有恩,無論如何我也不能將她的孩子寄養在別人那里,所以我看著同樣是個女孩,一時做出將孩子調換的想法來。”
她聽著呂氏道出當年的事情,原來自己真的不是呂氏親生的,從見到錦玨長公主的那一刻,在沈寶音的心里已然對自己的身世做出了懷疑,這世上怎么會有長相如此相似的人呢,只是沈寶音沒有想到的是這其中還牽扯了這么多。
“那當年您的孩子呢?她在哪?這些年我占了她的位置不能讓她繼續在外受苦。”
呂氏轉眼看著沈寶音,輕輕搖了搖頭又說著:“她一直都在我的身邊,我都看著!”
毓秀?是毓秀!沈寶音驚訝的看著眼前的呂氏,她沒想到真正沈府的二小姐竟然是毓秀,那種震驚又難言的感受滋生在心頭令她說不出。
“我這就把毓秀叫進來!”
呂氏忽然一把拉住沈寶音的手,暗灰的一張臉急忙開口道:“不要告訴她,我沒有對她盡一個母親的責任,死后也不想讓她知道,我保了你這么多年不能毀在這一刻,若是讓別人知道你是司馬逸將軍的后人,你就完了!”
在呂氏看來,若不是聽說了沈寶音去了木真族,她本打算永遠都不會將身世的秘密告訴她,眼下能在臨死前說出來反倒覺得是種解脫,她竟帶著這個秘密活了一輩子,總算沒有愧對有恩于自己的錦玨長公主。
呂氏的大殯出葬風風光光,沈寶音用了她的權勢給了死后的呂氏一個榮華,生前她所沒能享受到的,如今只能以這樣的方式送葬了她,送葬了這個為了保護自己苦了一生的女人,上香的時候沈寶音特意讓毓秀前去跪拜,只是關于毓秀身世的秘密恐怕是不能對毓秀說了。
沈寶音想,她骨子里才是最自私的,對于毓秀,心里是千種萬種的愧疚,她占了毓秀沈府二小姐的身份,奪了本該屬于毓秀的一切,往后她要加倍補償毓秀才是。
她透過鏡子看著身后忙碌著的毓秀,毓秀正吩咐下人將內務府送來的冰塊移動位置,她現在看到毓秀總沒了當主子的氣勢。
“這些事交給下人就好。”
毓秀走來擺了擺手:“那怎么成,她們還小,我平日里不仔細著準是要出錯的。”
殿外通傳永和長公主來了,穆皎大步走進來朝著屋內瞧了一眼笑說了句,皇兄偏心,還是沈貴妃這里最涼快,說著走來已是自顧坐下。
“今兒怎么想起到我這來了?”
穆皎笑了笑,讓毓秀打發了其他人退下,這才轉頭重新看過來,說:“當然是來跟你說件奇聞怪事。”
“哦?怎么個奇聞怪事了?”
“聽說昨兒夜里未央宮里無端著火,火勢蔓延差點傷了皇后娘娘,好在宮女和太監及時將火勢撲滅,不過今兒一早就從未央宮里熙熙攘攘傳開了,說是昨天夜里趕去撲火的太監和宮女,有幾個仿佛看見了一個穿著白衣的女鬼站在大火里,直說又見到了先皇的臻妃娘娘,皇后大怒一氣之下杖斃了那幾個太監和宮女,這會兒已經傳到了皇上那邊去了。”
“這已經不算什么奇聞怪事了,本宮記得婉太妃生辰宴的晚上雪雁不也說是見到了先皇的臻妃,要我說啊也是小題大做,眼下已是夏季,不小心著了火也是正常,只是旁人眼里心虛,總要拿些鬼怪來說事。”
穆皎一聽突然大笑不止,笑得她眼角奕奕,半響撐著腦袋探過來說了句:“你怎么就想了這么一個下三濫的手段來?就不能高明點?”
沈寶音正泡著茶,抬頭瞥了一眼:“哪里是我不高明了,分明就是她們心里有鬼,再說了當年臻妃含冤懸梁在長明宮里,這背后的主使者豈能心安理得的活著。”
穆皎聽后嘆息一聲:“現在宮里那些人傳言說是臻妃下一個要尋仇的人就是你長安宮了。”
“誰說是我長安宮了,當年閆貞觀馬車墜崖已經算是找過我了,這會兒怎么也不該再輪到我。”
“你是說姜鈺?我剛剛來的路上倒是見到了她,正朝著未央宮去了,別怪我來了不提醒你。”
泡著茶的手指頓了下,眉眼抬了抬。
午夜夜深人靜,窗外是蟬鳴的聲音,沈寶音睡在床榻上似醒非醒,她翻身隔著幔帳在黑暗中似乎看見一道身影正在梳妝臺前翻著東西,沈寶音猛然一震清醒過來,她倏然坐起身大喊道:“是誰?來人,抓刺客!”
那人聽到沈寶音一喊,轉身就破窗逃了出去,毓秀聞聲沖進來急忙點了燈,萬書卿也趕了過來。
“主子,您怎么樣了?”
萬書卿要去追,沈寶音應聲喊住,她看了一眼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梳妝臺,鼻尖冷哼一聲:“看來有些人想毀尸滅跡!”
毓秀急忙跑過去翻了翻,轉頭看來說道:“主子,那條琉璃墜子不見了!”
隔日未央宮的人來傳話,說是皇后娘娘在雅筑湖邊設宴小聚,沈寶音帶著毓秀前往。
雅筑湖邊的涼亭里柳欣欣已經坐在了那里,身后站著春蘭,偌大的涼亭里只有柳欣欣一位后宮主子卻也不見其他妃嬪們。
“這會兒怎么不見其他姐妹?”
“本宮今兒只想和沈貴妃兩人敘敘舊,順道也把惠妃娘娘給請來了。”
姜鈺搭著宮女的手臂款款走來,朝著旁邊的位置坐下。
“我們三人能夠這般一起坐下相聚實屬不易。”
沈寶音逡巡了一眼笑說:“可不是,當年在太子府的時候也沒能這般,世事無常,誰能想到我們三人竟要同侍一夫,臣妾真是羨慕皇后娘娘與惠妃之間的姐妹情深,當年可是皇后娘娘的一句話救了現在的惠妃呢。”
姜鈺拿著帕子掩唇一笑:“所以臣妾心里一直感謝皇后娘娘的救命之恩,最近宮中諸事不順,連連鬧鬼傳聞,皇上有意請巫師進宮替先皇的臻妃超度一番。”
沈寶音說:“也好,免得宮中再人心惶惶。”
姜鈺瞥了一眼又說:“依臣妾以為這宮中鬧鬼一事倒像是人為,不知是誰這么大膽敢忤逆了婉太妃和皇后娘娘。”
“既然惠妃認為是有人故意為之,為何不跟皇上說起?若真是如此,自當不可姑息,臣妾聽聞說是下一個就是我長安宮了,現在那些宮女和太監們整日惶惶不安。”
柳欣欣低眉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姜鈺,起唇說道:“不說這個了,我聽說前幾個月御花園新進貢了一批花種,這會兒已經開了,不如你們隨本宮一起去看看。”
姜鈺附和著:“好啊,臣妾也正打算想去看看呢,沈貴妃意下如何?”
沈寶音微微一笑:“臣妾也正有此意。”
三人走出雅筑涼亭,柳欣欣走在前面,姜鈺跟在后面,柳欣欣亦步亦趨小心的往前走,眉眼里是藏不住的擔心。
“母后!”
太子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柳欣欣回頭看見太子走來臉色頓時大變,急忙喊道:“華燁,快閃開!”
柳欣欣剛落聲,一枚弓箭已從旁邊的樹叢里飛出正中太子身上,柳欣欣瘋了一般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