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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柳欣欣突然從轎子里出來,那只纖細蔥蔥白指搭在她身旁的小丫頭手臂上,瑩瑩的眸子看向沈寶音開口說道:“自從那日鄭老爺的壽宴別了之后竟不想今日在街上遇到了沈姑娘,還真是有緣。”
她笑意璀璨,看在旁人眼里是數不盡的溫柔,那日鄭府壽宴沈寶音與她倒并沒有說上半句,竟不想這姑娘卻是記得了自己,此刻柳欣欣這般說著,自己竟也覺得是種緣分了,她看向柳欣欣開口問道:“柳姑娘這是要去哪?”
“我爹的一個摯友在京城開了一家酒館,我是奉家父之命前去看看。”
沈寶音聽著遂而笑著頷了頷首,又聽著柳欣欣說道:“那日家父的馬車撞了沈老爺的,我爹是江湖人心中一直有所愧疚,翌日何管家卻是送還了禮。”
“柳莊主撞上馬車也是無意,我爹也沒放在心上,倒是柳莊主太客氣了。”
柳欣欣聽著柔柔笑起,細細一看她臉頰上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那日在鄭府壽宴上已是晚上也沒仔細看,現在這一看倒是越發美中俏皮,她看著沈寶音打量著自己,臉上竟泛起羞澀的紅暈來,說著:“我見到沈姑娘甚是喜歡,不知日后可不可一起出來聚聚。”說完看見沈寶音有些微微訝異的神色,遂而又急著解釋道:“山莊里也只有我一位小姐,平日里爹和娘忙著又說不上話,丫頭們也說不上知心,只是見到沈姑娘卻是十分親切。”
沈寶音聽著這些話心頭也是暖意融融,笑著點頭答應,柳欣欣扶著身旁的小丫頭又重新做回轎子里,一行人繼續朝前走去。
毓秀望著那頂轎子的背影笑說著:“這柳姑娘不僅人長得貌似天仙,心地也是極好的,我要是男的我也喜歡這樣的。”說著耳朵被揪住,她側臉看向沈寶音,嘿嘿一笑:“除了小姐你之外。”
沈寶音彈著毓秀腦門故作慍怒,目光也順著看向遠處,那晚也只是看到柳欣欣的知書達理,卻是是難得溫柔賢淑的女子,臉上的笑意也讓人勾不起防備之心。
回了沈府沒見到沈秋蓮,不知她是回來了還是未回來,又或是回來了又出去了,連個影兒都沒見到她,本以為沈秋蓮會站在院子中趾高氣昂的等著自己,畢竟她在玄醫館受了沈如玉那么大的委屈,這會兒哪可能輕易消氣呢。
這沈秋蓮沒見著倒是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匆匆而過,那人正是蔡嬤嬤,慌慌張張的正趕著要去陶氏的房間,突然見到回來的沈寶音微微愣住,眼光眨了眨,臉上堆著假意笑著開口說了句:“二小姐回來了。”
沈寶音看到了蔡嬤嬤那背在身后的一雙手,那眼眶下的黑珠子也是左右轉個不停,她也不揭穿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答應,蔡嬤嬤笑了笑這才小步朝著陶氏的房間走去。
是夜的沈府靜悄悄,稀燃的燈火明明,沈寶音坐在桌子前繡著帕子,毓秀謹慎小心的進了屋,走來開口說著:“我剛剛去了前院一切風平浪靜,我看今晚三姨娘那邊是不會有什么動靜的。”
繡著帕子的手指停頓了下,沈寶音抬頭朝漆黑的屋外看了一眼,開口問道:“現在是什么時辰了?”
“應該已是子時,這個時候都不見動靜怕是今晚不太可能了。”
“何管家呢?”
“還在那守著,我總擔心這何管家會不會早就通風報信給了三姨娘,他這么幫我們也得不到什么好處。”
毓秀這話說得沈寶音心里甚是不安,子時都不見動靜確實有些詭異,可是白天看到蔡嬤嬤那慌慌張張的神色卻也不像是裝的,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呢?她在屋子里來回走了幾步,與其這般等在這里也不是個事,索性拿起斗篷決定出去瞧瞧。
此時前院里傳來叫喊聲,那聲音慌亂無章也不知是誰的,隔壁屋子里傳來呂氏的呼喊,沈寶音進了屋子,呂氏被驚醒的開口問著:“是什么聲音?”
毓秀故意說:“好像是前院傳來的。”
“都這個時候了難道府里又出了什么事?”
沈寶音拉著她娘的手安慰著:“您別急,我和毓秀去看看。”
她帶著毓秀出了舊宅,毓秀走在前頭提著燈,兩人也顧不得黑漆漆陰森的小路,快步朝前走去,毓秀小聲說著:“這下好了,定是那三姨娘中了計!”
沈府的院子中隨著這深夜里異常的聲音早已燈火通明,賬房門口圍著好些人,毓秀撥開身子探著腦袋伸進去一看,那蔡嬤嬤此時正跪在人群中間,身旁是一黑色的木箱子,沈亦禪昂首的站在人群間,身上披著一件隨手的外衣,許是聽到聲響匆匆趕來的,陶氏和沈秋蓮站在沈亦禪兩側,借著燈光也能看出兩人面色很不好看,陶氏更是驚訝的一雙眼睛都忘了眨。
沈寶音在人群里看見了混在其中的何章,他也朝這邊看過來微微頷了頷首。
沈亦禪對著何章吩咐著:“你去看看她旁邊箱子里是什么?”
何章受命的去打開箱子,里面放著的正是那些被偷出去的錢財,至于是多是少已不重要,沈寶音瞧著心下頓時松了口氣,那蔡嬤嬤到了騎虎難下的時候,急忙朝著沈亦禪連連磕著頭喊著:“老爺饒命,老爺饒命!”
正說著墻外咚噥一聲響,眾人渾身一驚,沈亦禪命何章帶著三五個男家丁抄著家伙走出后院,沈寶音看向陶氏,只見她整張臉都處在驚慌中也不知如何是好,一邊看著跪在地上的蔡嬤嬤一邊又擔心的看向后院那扇大門,過了一會何章帶著人回來了,只說道:“老爺,人已經跑了!”
☆、第22章 事情敗露
跑了?沈亦禪驚呼出聲,臉上的怒氣是越發沉重,轉而看向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的蔡嬤嬤,厲聲厲氣的質問道:“好你個蔡嬤嬤,我沈亦禪一向待你也不薄吧,沒想到今晚你不但偷取錢財還敢伙同他人,說,你們想把沈府的家當偷到哪里去!”
蔡嬤嬤跪在地上一個勁的直磕著頭,嘴里喊著:“老爺,蔡嬤嬤錯了,這些錢是奴婢要把它送還回來的。”
送還回來?沈亦禪心中自然是不相信,這偷盜的錢財豈有送還的好事,除非是個白癡,蔡嬤嬤眼見著沈亦禪不相信,倒是急忙又說著:“前些日子老家來信說是急需一筆錢,奴婢一時鬼迷了心竅才做出了這種事來,事后想著老爺和三姨娘平日里帶我甚好,如今竟做了這種偷盜茍且之事心中是越發覺得后悔,左思右想這事做不得,遂而才想著今晚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把這些錢財送還回來,不想卻是驚動了老爺。”
蔡嬤嬤這番字里行間情真意切的說辭竟然打動了一些不明事理的沈府下人,沈寶音瞧著蔡嬤嬤那眼眶里擠出來的幾滴淚珠子,這演技著實是杠杠的,若不是事先早已知道內情還真能誤以為相信她老家出了急需用錢的大事了,果然是在陶氏身邊服侍多年,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可是越發成熟,毓秀在身側眼見著蔡嬤嬤替自己洗白,怒氣的輕聲起唇吐出一個字,呸!
沈亦禪冷眼看著未說話,雖然蔡嬤嬤句句里說著沈亦禪的好,可是眼下的沈亦禪也并不是個能被輕易打動的主,敢打著沈府賬房主意的人就是割了自己身上的肉,一顆夜明珠打了水漂都能心疼得孤枕難眠,冒著生命危險派人去鄭府府邸里去尋找,何況這次可是逮到了自家屋子里來了。
陶氏眼瞅著沈亦禪依然未緩和的臉色,知道蔡嬤嬤這些三言兩語的話是不管用的,上前一步開口說著:“老爺,蔡嬤嬤做出這種事確實是令人寒心,不說老爺你會生氣,就連我都是氣得胸口疼,蔡嬤嬤當年是跟著我一同進了沈府的,如今出了這種事也是我的錯,是我沒有好好管理下人。”說著那雙隨時都能擠出淚珠子的大眼睛又開始梨花帶雨般的落下來,嚶嚶的啜泣起來,走到蔡嬤嬤身前又說著:“你如今背著我做出這等事情來,你說這日后如何讓我在老爺面前抬起頭說話,即使老家急需要錢,你大可對我說,我就是湊錢也要給你補上,何況老爺他生性仁慈自會幫你,可你現在做了這種事,就算千般萬般的無奈到了別人嘴里也是落下偷盜的話柄來。”
陶氏的話出了口著實是比蔡嬤嬤的那些說辭上了幾個檔次,這話里明著是教訓了蔡嬤嬤,暗地里確實在給蔡嬤嬤洗脫清白,不愧是主子說話,沈寶音冷眼旁觀著,心里也猜到了陶氏不會真的撒手不管的,她之前還處在慌張之中,現在轉眼間已是在心底整理了思緒一番,腦子清晰可見。
沈秋蓮見著陶氏朝自己遞來的眼神,遂而也是走來挽著沈亦禪的胳膊開口游說著:“我看蔡嬤嬤這次也是情非得已,若不是她老家急需要錢也是萬萬不會想著動爹的錢財的,何況蔡嬤嬤也知道錯了,現在也如數把錢財送還回來,爹,你就大人有大量放過蔡嬤嬤這一回吧,小懲就好也算是給沈府的下人們一個警示。”
還未等沈亦禪開口,蔡嬤嬤聽聞急忙就朝著沈亦禪磕頭喊著:“求老爺開恩,奴婢日后定是不敢了!”
眼見著蔡嬤嬤一把年紀朝著自己使勁磕著頭,又瞧見其他下人們碎碎耳語著實可憐這蔡嬤嬤,沈亦禪的心里也是軟了下來,如果今晚她沒有把這些錢財給送回來,他沈亦禪定是要了她的命,眼下好在自己并無損失,要真是把這蔡嬤嬤重責了,只怕是在下人面前樹立了威風卻失了人心,得不償失。
沈寶音見著沈亦禪似要妥協的前奏,此刻只怕自己再任由著就真的便宜了陶氏這些人了,她朝何章對視了一眼,這才從人群中走出來,走到那蔡嬤嬤身前停了下來,蔡嬤嬤抬頭愣愣的仰望著,一雙眼睛微微訝異,眸子中借著燈光折射出一絲惶恐,起唇抿了抿嘴,陶氏看過來臉色也是泛著慌張,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猜測,不知這沈寶音出現又想搞出什么幺蛾子來。
她默默的將這兩人臉上的神情收歸眼底,在蔡嬤嬤身側來回踱了幾步開口說著:“蔡嬤嬤剛剛這番話說得著實令人同情和身不由己,就連我聽在心里也是要抹上幾滴眼淚,若是爹真的因此要懲罰一把年紀的蔡嬤嬤,也確實是有些不近人情,畢竟這錢財也算是送回來了,沈府也并無多大損失,好在蔡嬤嬤還算迷途知返將功補過。”
蔡嬤嬤聽著連連點著頭,一副認錯到底的好態度,但那張低下來的臉上卻是扭曲百態,正心里忐忑不安的時候又聽見頭頂上方傳來聲音繼續話鋒一轉的說著:“我只是奇怪的是這賬房的鑰匙一向都是何管家掌管著,這蔡嬤嬤又是如何能夠順利盜走錢財的呢?該不會是何管家也有一份吧?”
沈寶音這口中問出的難題一下子震驚了好些人,尤其是那沈亦禪,他聽著沈寶音落下的疑問,心中頓時為之一驚,剛剛都被蔡嬤嬤的身不由己和陶氏自攬管教有誤給昏了頭腦,差點就真的心軟要饒過這蔡嬤嬤了,他看向站在人群中的何章面色一凜:“說,你是不是伙同了蔡嬤嬤一起!”
何章匆匆從人群中走出來,在蔡嬤嬤一旁撲通一跪就是喊著:“老爺,奴才是冤枉的呀,蔡嬤嬤盜取錢財的事,我是壓根不知情。”
“你不知情?你不知情她蔡嬤嬤怎么能進得了賬房,還順理成章的盜取了錢財?你們一個個還真當我沈亦禪進了鎮撫司大牢之后整個人都傻了嗎!今兒我就要好好整頓整頓這沈府里的歪風邪氣!”
沈亦禪這番厲聲的怒吼聲把那跪在地上的蔡嬤嬤也嚇得渾身發抖,這發抖的還有另一個人,正是那站在一旁的陶氏,眼見著何章被站了出來,她心里自知不好。
沈寶音瞥了一眼故作畏畏縮縮的何章,走到沈亦禪身前開口說著:“爹也不要生氣,既然這事已經發生自是要解決的。”說著看向何章,“何管家說自己是冤枉的,那你倒是說說為什么蔡嬤嬤能夠進入這賬房里,若老實交代了自會饒你一命,若你還敢繼續隱瞞,那你應該知道沈府里的規矩。”
何章抖抖索索的看來,臉上泛著左右為難之色,瞧了一眼陶氏,嚇得那陶氏胸口大幅度起伏不定,一雙手死死握拳的垂在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