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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池突然甩了甩頭,無視掉有些發燙的耳朵,轉身向外走去。
元福公公趕緊跟上,悄悄松了口氣,同時在心里對云清的地位有了新的認知。
今日的宮門前比起昨日安靜了許多,只有少數人在小聲閑聊,大部分人都沉默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賀泓站在百官前方,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面色十分憔悴。
曾家是他的外家,曾恒川的事若查出來是真的,他必然無法獨善其身。
賀泓一派的官員也都心中惴惴,不止是因為選定的皇子可能會失勢,更是害怕曾家的事會牽扯到他們身上。
氣氛一片沉凝,眾人都敏感地意識到,京城的局勢,怕是很快就要變了。
早朝也不出所料地氣氛沉重,除了手中事務緊急的不得不立即奏報,其余人都縮緊了脖子,不打算在這個關頭觸皇上霉頭。
賀池站在前列,不著痕跡地觀察著高居御座的君王。
這個人是他的親生父親,對他一直十分慈愛,甚至稱得上是溺愛,縱然因為他對程家的猜忌讓自己從小必須扮作紈绔一事讓自己心有芥蒂,但自己對他何嘗沒有過孺慕之情?
只是那張平日里熟悉的面孔卻在今日突然化作了惡鬼兇相。
賀池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恨意。
他從前不爭,只打算去封地做個閑散王爺,可現在他卻必須要爭。
賀池冷靜地分析現在的情況。
賀泓即將失勢,表面上看起來賀源勝算極大,可賀瀾卻不是省油的燈,他在這其中顯得格格不入,似乎已經因為娶了男妻出局,卻又頗受圣寵,讓人捉摸不清。
放在之前他也摸不清父皇的心思,覺得他或許有可能是屬意自己的。
而知道了程昭死亡的真相后,賀池便明白,他就算不娶男妻,儲位也與他無緣,皇帝從一開始就不會把他納入考量。
留在京城對他來說便是個死局,既然如此,不如去封地博一個變數。
只是之前已經有人提過,皇帝并沒答應,想讓皇帝松口,需得徐徐圖之。
眼下他要做的,卻是不能讓賀源繼續得意下去,不然賀源一家獨大,賀瀾雖然城府深手段狠,到時候也不一定斗得過他。
儲君之位哪能被他這么容易拿到手呢?且得讓他們爭一爭才好呢。
賀池輕輕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玉板,賀源送了他這么多次“重禮”,也該輪到他回禮了。
第15章 結果
曾恒川的貪污案查得很快。
得知此事皇上已經知曉,且孫義已經被保護起來后,送信進京的侍衛便交出了他為防萬一藏在京城郊外的證據——里面不僅有一冊賬本,甚至還有數封來往信件,稱得上是鐵證如山。
大理寺以此為根據,順藤摸瓜找到了更多證據,很快便挖出了更多參與其中的從犯,查清楚了整件事,給主謀曾恒川和張宣吉定了罪,余下的數名從犯,也都被一一定罪。
事涉朝廷重臣,理應奏請皇上進行裁決,大理寺卿不敢耽擱,立馬進宮稟明情況。
朝中眾臣全都時刻關注著大理寺的動向,皇上規定的五日之期已到,見大理寺卿進宮,便知道轟動朝廷的曾尚書貪污一案應當是有了結果。
消息靈通一些的,對于案件的結果已經心里有數了,眾人難免好奇,這件事最后到底會怎么處理,畢竟曾恒川是平王的舅舅,嫻妃的親哥哥,親爹又是當年隨皇上打天下立下汗馬功勞的開國郡公。
大理寺卿出宮后,不少人明著暗著找他打聽,事關重大,他不敢多說,全都打哈哈應付過去后,便一頭扎進了大理寺獄,審理犯人去了。
時過正午,曾郡公向宮中遞了牌子。
五年前,曾崇遠便因為患病卸任了禮部尚書一職,回到府中修養,他沒有官職在身,不必上早朝,這幾年除了逢年過節宮中舉辦宴會,便很少進宮了。
德如奉命前來接郡公入宮,見到曾崇遠的模樣卻不由怔了怔。
前些時候郡公府舉辦他的六十歲壽誕,德如奉旨前去府中賞下賀禮,那時他還精神矍鑠,自曾恒川出事起也不過短短數日,他卻像是突然間蒼老了十歲。
頭上添了不少白發,郡公的朝服像是有千斤重般,壓得他的身形也微微佝僂著。
見到德如,曾崇遠努力挺直身,對著他露出個笑:“勞煩公公了?!?
德如心下嘆了口氣,面上笑道:“郡公這是折煞老奴了,皇上等著您呢,您隨咱家來?!?
進了御書房,德如帶上門退了出去,曾崇遠便對著上首的承安帝結結實實地跪拜下去,聲淚俱下道:“皇上,老臣教子無方??!”
曾崇遠知道他們這位皇上敏感多疑,這些年來一直約束曾家眾人安分守己,可財寶動人心,權勢迷人眼,縱使曾崇遠耳提面命,依然沒能阻止大兒子背著他犯下這等滔天大罪。
現在說這些都為時已晚,曾崇遠痛陳完自己教子無方、監管失職的罪過后,深深地拜了下去:“皇上,老臣也沒多少年好活了,實在不愿白發人送黑發人,老臣甘愿舍了這一身爵位功勛,只求能換恒川一命,求皇上成全。”
承安帝看著須發皆白的郡公,嘆了口氣,沉默良久后終究應道:“罷了,朕答應你?!?
曾崇遠腳步蹣跚地出了御書房,便看到了候在外面的賀泓。
賀泓幾步上前攙住他,低聲道:“外祖保重身體。”
曾崇遠伸想說些什么,卻最終只是沉默地拍了拍賀泓的肩膀。
兩人錯開,曾崇遠站在殿前,轉身看著賀泓進了御書房。
門很快被合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他抬頭看向大殿頂上灰蒙蒙的天,無聲地嘆了口氣。
次日早朝,大理寺卿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稟報完戶部尚書曾恒川伙同兩廣鹽運使張宣吉貪污一案的罪狀后,德如便打開圣旨,宣讀皇帝對于此案的判罰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