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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兒,你爹到前面路口就停下等我們了?!苯码S口安撫閨女,同時?悄悄加速。
然而?唐墨今天好容易有空帶兒子出門,一顆心飛得比喜鵲還高,早把姜冬月的叮囑忘到腦后,直到車鏈子掉了才被迫停下。
姜冬月氣喘吁吁追上來:“唐、老、黑!你是趕著搶金子嗎?在后面喊你都聽不見?!?
“呃……”唐墨撓撓頭,“我在前面帶個路嘛?!?
等車鏈子重新掛上,他把唐笑笑抱到自己的車后座,“你車轱轆小騎得慢,我?guī)z孩子吧。”
又?騎了十幾?分鐘,西康村的牌樓出現(xiàn)在眼前,柱子兩旁蹲著威風(fēng)凜凜的石獅子。
唐墨放慢速度,帶著一家四口穿街過巷,先找到小賣鋪購了箱方便面,然后才拐彎去唐霞家。
可以明?顯看出,西康村比石橋村富裕許多,三條主街全?鋪了水泥,較為寬敞的巷子也墊了碎石子兒,偶爾還有人開著小汽車經(jīng)?過。
嘿,開板廠掙錢真多……唐墨肚里念叨兩句,很快尋著記憶中的路線來到唐霞家,甫一靠近就被驚得瞪大了眼睛。
只見門口兩面紅旗迎風(fēng)招展,墻上貼著三米多長的紅紙禮單,豎著寫滿了名字。特?別是排在最頂頭的“李慶發(fā)”,居然隨了整整三百塊錢的禮!
房后山的位置架著面案板和?兩口大鐵鍋,有三個戴圍裙的男人在不停地炸疙瘩,炸好一盆就吆喝其?他人用筐端走吃,硬生生整出了幾?分流水席的派頭。
所謂“炸疙瘩”是本地一種特?色吃食,用開水將白面燙熟后攪打均勻,再晾半個鐘頭左右,摻入干面粉重新攪打。
等面糊粘稠度適中,就可以用鏟子或大漏勺撈起來,一點一點倒入油鍋。因為有一部分面是燙熟的,所以很快可以炸透浮起來。
現(xiàn)炸的疙瘩外焦里嫩,吃時?撒一點白糖,饞蟲都能?勾出來。
“天吶,這陣勢快趕上娶媳婦了?!苯滦÷曊f著,把唐笑安和?方便面都塞唐墨懷里,自己拉著唐笑笑的手?去登記禮錢。
她剛剛掃了一眼,禮單上最少的都有八塊錢,可不能?叫唐墨打腫臉充胖子。
門外到處是人,里面也不遑多讓,唯有唐霞的房間還算清靜,只坐了她婆婆、馬秀蘭和?兩個陌生的嬸子。
“大嫂,你來啦。”唐霞墊著兩床被子靠在床頭,臉色不怎么紅潤,精神卻?極好,眉毛描得青黑飛揚(yáng),“我正跟咱媽夸你手?藝高呢,西康村都有人穿你做的衣裳?!?
姜冬月笑道:“咱倆客氣什么,以后你出月子了想做衣裳盡管開口,保證給你裁得漂漂亮亮?!?
唐霞:“……”
她分明?想讓姜冬月給兒子做衣服,擱這給她裝什么傻呢?切~
“哎呀,都是當(dāng)娘的人了,自己穿漂亮有啥用?照料兒子才是正經(jīng)?事兒。”馬秀蘭掀起眼皮瞥姜冬月一眼,讓她看外孫手?腕腳腕上的金鐲子,“建軍他大伯給買的,真金足赤呀?!?
馬秀蘭從里到外將床上酣睡的嬰兒夸了個遍,又?是“生下來白凈招人待見”,又?是“眼珠子機(jī)靈會看人”,末了問旁邊穿著紅褂子的老太太,“親家母,你說是吧?”
唐霞婆婆的確是個老實人,聞言只笑呵呵地點頭,看著比馬秀蘭還像客人。
姜冬月附和?著夸了兩句,問道:“怎么不見瑤瑤?出去玩了嗎?”
唐霞婆婆這才開口:“她小姑姑看著嘞?!?
“媽~”唐笑笑忽然拽了拽姜冬月的手?,“我想上廁所?!?
西康村雖然板廠多,村民富裕,但沒集市沒廟會,加上跟唐霞關(guān)系平平,所以她出嫁后姜冬月一次沒來過。
唐笑笑自然也沒來過,這會兒看什么都陌生,說話聲音也小小的。
“知道了,媽領(lǐng)你去。”姜冬月正不想待在屋里,閑聊兩句趁機(jī)拉著唐笑笑出門,準(zhǔn)備到點了蹭頓午飯就回?石橋村。
唐霞話里有話諷她沒給外甥送衣裳,她還嫌唐霞小人得志呢。瞧那副模樣,不知道的得以為她生了個哪吒。
姜冬月帶著閨女打聽到廁所,出來后卻?怎么也找不見唐墨,一路走到街上才發(fā)現(xiàn)他把唐笑安扛到了脖子上,正擠在人堆里湊熱鬧。
而?人群包圍的正中心,是個西裝革履的老爺子。雖然頭發(fā)花白且大腹便便,西裝也過于寬大不合身,但那股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的成功者氣質(zhì)卻?非常強(qiáng)烈。
“咱們這輩人,可以說趕上了最好的時?代?!只要睜開眼睛,開闊視野,那遍地都是黃金啊!”老爺子聲音洪亮,右手?抬高又?用力揮下,“最重要是膽量,只要夠膽子,你就能?搭上時?代?的順風(fēng)車!”
“去年我到廣州學(xué)?習(xí)的時?候,人家那邊的老總已經(jīng)?開發(fā)了全?新的模式……”
他侃侃而?談,時?不時?蹦出幾?個新詞兒,什么“超前理念”、“金融運作”,把圍觀人聽得一愣一愣的。直到李建軍小跑過來請他上桌,才意猶未盡地停住。
“今天我說的這些?話,你們到洪金市花錢買也聽不著!改天有想追求進(jìn)步、追求財富的,就上家里找我,咱們喝點兒小酒嘮嗑,我李慶發(fā)不能?光自己發(fā),更?得帶領(lǐng)鄉(xiāng)親們一塊兒發(fā)!”
“好!李大爺說的真好!”
“慶發(fā)有覺悟啊,先富帶后富!”
眾人嘩嘩鼓掌,唐笑安不明?所以地跟著拍拍手?。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崩顟c發(fā)邊揮手?邊往家里走,連帶身旁的李建軍也紅光滿面,腳步輕快如風(fēng)。
“……”
姜冬月聽得滿頭霧水,完全?不理解有什么好激動的,等吃飯時?發(fā)現(xiàn)大鍋菜里肉特?別多,疙瘩隨便打包,才稍微有了點兒真實感。
唐墨壓低聲音:“李建軍他大伯真厲害,開板廠掙了十幾?萬,去年搞什么投資生意,聽說身價過百萬了?!?
那可是百萬富翁啊,他做夢都不敢夢這么大的。
“難怪給小孩出這么多禮錢。”姜冬月邊說邊把唐笑安碗里的花椒挑出來,又?給唐笑笑夾一筷子粉條,“他投資什么???在西康村建廠?”
唐墨搖搖頭:“我也沒聽懂,好像兩萬以上才有資格,錢真是都叫有錢人賺了。”
兩萬距離他們確實太遙遠(yuǎn),夫妻倆感慨一番,吃完飯溜達(dá)著歇了會兒就騎車回?家。
這次唐笑笑堅持坐姜冬月的車后座,路上沉默不語,任唐笑安怎么鬧騰歡呼都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