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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勤苦節省如唐墨,也?舍得花錢用機器收割,就怕碰上陣雨天?把糧食糟蹋了。
揮汗如雨地將麥子裝好大半,太陽已經?落山了,只余連片晚霞在西天?燃燒。唐墨脫掉濕透的背心,咕嚕嚕灌一肚子水,便開始往排車上抗布袋。
三輪車是輕便,但多放點東西車把就會翹起來,不如排車結實耐用。
“夠啦,再多你拉不動。”姜冬月數著唐墨抗了七袋,趕緊叫他停手。
唐墨滿不在乎地揮揮手:“再加兩袋,拉一趟是一趟。”
姜冬月笑吟吟地道:“不行,我舍不得。” 唐墨:“……”
唐墨老臉一紅,手忙腳亂地將繩子背到?肩頭,老老實實地拉起排車就走。
第67章 麥芽糖(捉蟲)
今年收割機確實多, 除了本村人領進來?的三臺,還有兩臺舊樣式的機子偷偷下場,以每畝八塊錢的價格割了上百畝地, 最后趕在陳家兄弟來?“勸”之前,沿著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向東駛去。
“霸占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石橋村姓陳呢,切~”趙成才吐出個煙圈,帶著自己那?臺機子繼續在第二道河搶收。
沒錯,雖然表面?上他是從外村領了遠房親戚家的收割機下地,但?這臺機子也是他掏錢入股買的, 割一畝就?多一畝的錢,所以格外上心。
唐墨才不管誰的收割機,哪臺先開到第三道河就?用哪臺, 很快將剩余的兩畝麥子拉回家, 又匆匆扛著三叉鐵尺和鐵鍬去地里忙乎。
以前用鐮刀割麥子, 都是摟成捆垛起來?, 連桿帶穗一并拉到空地用石磙子反復碾壓,地里除了短短的麥茬什么都不剩, 光禿禿的平整。
收割機卻是直接用割臺攪碎麥秸稈, 最后一個艙出麥子粒,一個艙出麥秸桿, 兩不耽誤。但?堆積在地里的麥秸稈必須用三叉鐵尺清理到路邊,再用鐵鍬把邊角的大土疙瘩鏟碎,才能讓婁機順利播種?。
唐墨在地里干得熱火朝天,姜冬月在家里也不閑著, 她?里外里地將院子拾掇干凈,然后去小賣部買二斤肉交給林巧英熬大鍋菜, 就?扛著木鐵鍬去房頂揚麥子。
收割機脫粒當然比石磙子快,但?沒有幾?年后的新機器脫得干凈,必須趁有風的時候把麥子揚兩遍,掃去麥芒等雜物,才能符合交公糧的標準。
等自家磨白面?的時候,姜冬月會用竹簸箕把麥子再篩一篩,然后才送到磨面?坊。
就?這樣沒日沒夜地忙了四天,夫妻倆都瘦了半圈,精神頭卻極好。
特別是唐墨,他今年拒絕了唐貴的搭伙,偏偏天氣預報說近日有雷陣雨,慌得他連口水都顧不上喝,腳不點地往家里運糧,直到所有麥子都拔到房頂上,隨時能用塑料布搭住,才狠狠松了口氣。
“收割機就?是好,啥時候能有掰棒子機就?更好了。”唐墨剛說完,又覺得自己異想天開。
棒子那?么高?,棒子秸也比麥秸硬,得多高?多大的機器才能掰棒子?他可真敢想好事兒。
姜冬月心說過幾?年就?有了,高?級點的還能剝兩層棒子皮呢,一下解決了她?從前四處求人幫忙的窘迫,特別方便?省事。
但?眼下的生活她?其實挺知足,想了想沒說什么,只赤著腳將攤平的麥子趟出一道道溝壑,讓它們晾曬得更均勻。
到了后半晌,唐墨聽說村東頭來?了好幾?個種?地的婁機,立馬跨上二八大杠出去詢問,沒多會兒便?領了一臺到第三道河,迅速種?完了自家的兩畝地。
也是趕巧,剛種?完就?碰上趙成功帶著個外村的婁機往地里走,唐墨急忙叫住他排上號,天剛擦黑就?把另外四畝地種?完了。
“老黑,你今年干得真利索!”王滿倉守著棒種?蹲在自家地頭,吧嗒吧嗒地抽煙,旁邊蹲著滿臉不高?興的王小龍。
唐墨故意?道:“哎喲,我們小龍咋了?是不是你爹欺負你了?告訴老黑叔,我給你出氣!”
王小龍扭過頭不吭聲,王滿倉“啪”地拍他一巴掌,“你小子黑著臉賣煤呀?爹跟你說,好漢不愁沒好妻,別成天像個娘們唧唧的丟人。”
“男子漢大丈夫,就?得痛快點兒,積極點兒。不管給你介紹啥模樣的仙女,你自己心里先愿意?,這親事不就?成了一半兒嗎?”
王小龍:“……”
他隨了錢會粉的長?處,非常能說會道,但?畢竟年輕臉皮薄,實在頂不住親爹當著鄉親的面?大咧咧說這些?話,干脆甩開胳膊朝另一邊地頭走了。
唐墨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滿倉哥,瞧你把孩子羞的。好姻緣急不來?,我說親那?會兒窮得叮當響,兜里摸不出倆鋼蹦,冬月還不是看上我了?嘿嘿。”
“冬月那?是眼兒不明?,”王滿倉將煙屁股扔土里踩滅,“我要是你媳婦呀,早把你踹那?個什么洼去了!”
唐墨哈哈大笑:“要是你當媳婦,我還不要呢,黑得跟蜂窩煤一樣。”
這年月鄉下沒人抹防曬霜,甚至聽都沒聽過,頂多講究些?戴個草帽,收完麥子人人比開春時黑好幾?層。唐墨自己也沒比王滿倉沒好哪兒去,特別是膝蓋以下,連腳趾縫都黑黢黢的。
倆人閑話幾?句,王滿倉忽然一拍大腿:“哎呀,正經事給忘了!老黑,冬月她?娘家不是魏村的嘛,人多地方大,你回去跟冬月說,讓她?下次回娘家給我們小龍打聽打聽,少不了她?的媒人禮。”
唐墨:“放心吧,保管給大侄子找個俊媳婦!”
……
唐墨高?高?興興回到家吃晚飯的時候,唐貴和馬秀蘭正在地里等婁機。
唐貴耷拉著臉老大不樂意?:“待會兒天都黑透了,今天又沒月亮,黑燈瞎火的能種?出個啥好模樣?還不如明?天再種?。村里這么多機子,說啥也漏不了咱們地。”
馬秀蘭瞪著兩只眼:“拖拖拖, 你就?知道往后拖!看不見云彩飄過來?了?要是下場大雨,我看哪個婁機敢下地給你種?棒子!”
所謂“婁機”,就?是用拖拉機頭掛上種?地的婁,棒種?倒進去后可以一邊往前開一邊劃開深溝下籽兒,一次能種?四壟棒子,比人力或畜力快了幾?十倍。
雖然看起來?不如收割機塊頭大,但?婁機同樣很重,如果地里澆過水,是萬萬不敢下去種?的,就?怕陷進去開不出來?。
“下吧,我看天氣預報啥時候準過。”唐貴哼哼唧唧地閉上嘴,坐地頭繼續等,心里卻很不服氣。
他家十畝地,大哥家六畝地,今年麥天又拆了伙,嗖地多出兩畝地的活兒要干。為了把麥子扛到房頂,他腰都快累斷了,就?這還被老娘和媳婦埋怨,換誰受得了呀?真是的。
康貴耐著性子等到十點多,終于把自家地種?完了。看月亮從云層里冒出半個角,勉強能看清路,便?讓馬秀蘭騎自行車先回家,自己扛著鐵鍬在后面?慢慢走。
他平常干啥都愛偷個懶,真沒像這樣累過,走到橋頭忍不住坐下點了根煙,一口一口慢悠悠抽著。
結果剛抽半根,轟隆隆的雷聲忽然由遠及近,一層層滾過來?。唐貴抬起頭,發現月亮早沒了蹤影,只有漫天黑壓壓的云彩和幾?道閃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