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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成一致后,母子三人順利出發(fā),剛到?魏村附近就碰到?林巧英在地里拾麥穗。 “姥姥!”唐笑笑高聲叫著,見姥姥沒?反應,立刻跳下車噌噌噌地跑過去?,“姥姥,我們?來接你了!”
魏村麥子割得早,林巧英已經?拿著鐮刀和布袋拾了兩天?麥穗,這會兒在太陽下曬得久了,眼睛有點花,等唐笑笑跑到?跟前才認出外孫女?,喜道:“咋這時候來了?你媽呢?”
唐笑笑伸手一指:“我媽在那邊,弟弟也?在。”
“哎呀,你媽真是的,她自己來就行了,大熱天?的。“林巧英邊說邊拖著半滿的布袋往路邊走,又教唐笑笑,“踩著麥秸走,別叫麥茬劃了。”
祖孫倆說話的功夫,姜冬月抱著唐笑安大步過來,先幫著把布袋放車斗里,再將林巧英扶上去?。
“媽,你抱著笑安,笑笑你蹲左邊,不許坐布袋啊,當心扎屁股。”
唐笑笑搖頭:“我不坐,我要在后面推車。”
還要摘野花,捉蝴蝶,嘿嘿~
“行吧,累了喊姥姥,不能一個勁兒跑。”姜冬月說著,把三輪車從樹蔭下拐到?路中間,慢悠悠蹬著朝老房子走去?。
到?了家發(fā)現林巧英已經?拾回來不少麥穗,在院子中央攤開晾曬,旁邊放著根棒槌,顯然捶過幾遭了。
姜冬月把新麥穗倒進去?,說道:“媽,你趕早晨或傍晚的再出門,當心熱中暑。我磨了新白?面就給?你送來。”
林巧英:“咱村沒?有河,澆水少,麥子收的也?早,我就拾這么兩天?,沒?事兒。”
她人老眼明,雖說冬月生了男娃,老黑也?實誠,但做老人的不能啥都指望出嫁閨女?,得趁能干活時盡量多干點。
幾人喝了半壺水,逗唐笑安玩了一會兒,姜冬月就催著出發(fā)。
“我來時看見大路上有倆收割機,不知道往哪個村子走,要是開過橋頭往西,馬上就到?石橋村了。”
林巧英自然沒?意見:“是該快點兒。大機器割起麥子,比鐮刀割韭菜還快吶。”
四個人緊趕慢趕地原路返回,把姜冬月累得滿身汗。饒是如此,回到?家門已經?鎖了。開門進院里一打量,靠南棚子的排車和西屋里的齊頭鐵鍬、三叉鐵尺、布袋、笤帚等都不見了。
“老黑準是下地了,我過去?看看。”姜冬月把倆孩子托給?親媽,將三輪車上墊屁股的硬紙片拿下來,然后灌一大壺涼水,匆匆蹬車朝地里奔去?。
正值麥收時節(jié),天?氣又干又熱,知了在樹梢拼命嘶唱,田間土路上也?碾出層泛白?的細土,間或有蛇類爬行的痕跡蜿蜒而?過。
白?蛇過道,大雨瓢潑,看來得抓緊搶收……姜冬月用力蹬著三輪,很快在第六道河找到?了唐墨。
唐墨在等收割機。天?太熱,即便有樹蔭遮擋,時間長了照樣汗流浹背,他的淺藍大背心都變成了深藍色。
見姜冬月過來,唐墨胡亂擦了把額頭,不叫汗水流到?眼睛里,說道:“你瞧,還差兩家就輪到?咱們?地了,今天?這四畝鐵定能割完,不用趕天?黑。”
“那就好,白?天?看得清楚。”姜冬月說著,倒了碗涼水遞給?唐墨,“今年機子好像挺多,我剛才看見愛黨領了外村一臺收割機正過橋呢。這臺也?是他領進來的嗎?”
唐墨:“不是,這臺是趙成才領過來的。聽說之前為了搶地,還跟陳愛軍動了手。這會兒陳愛軍的機子在第七道河,成才的在第六道河,加上愛黨領的那臺,今年咱村至少三臺收割機。”
他比了個“ok”的手勢,壓低聲音道,“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我看咱村兒姓陳的和姓趙的早晚得干上。”
姜冬月:“……”
萬萬沒?想到?,只是花錢割麥子,竟有這么多門道。
“老黑,你說咱們?用了成才的收割機,愛黨會不會心里有意見?”
“管他呢,石橋村再小,也?有上千畝地,他總不能光自己吃肉,不讓別人喝口湯。”
“等以后咱家買了拖拉機……”
夫妻倆有一搭沒?一搭地小聲聊著,近兩個小時后終于等到?了收割機。黑瘦黑瘦的倆外鄉(xiāng)人分工合作,先量畝數,談價錢,定好后再開始收割。
這塊地只有四畝,但因為挨著土路,唐墨悄悄往外多種了兩壟麥子,最后量出了四畝半。
略高些?的男人掏出計算器,飛快道:“一畝九塊,四畝三十六,四畝半是四十塊五毛,算你四十塊。”
姜冬月皺起眉頭:“咋這么貴?不是八塊嗎?”
“那是去?年的價,今年都漲了。”男人收起計算器,指指身旁紅藍交接的收割機,“我這臺是新機器,割得更干凈,要在高家屯那邊,一畝地都收十塊錢。”
唐墨在地里等了半天?,中間還給?鄰居幫過忙,已經?熟悉了倆外鄉(xiāng)人的套路,居然破天?荒搶在姜冬月前面砍了價:“四畝吧,我們?平常自己種都是四畝,哪能多出五分地?”
姜冬月:“……?!”
她眼睜睜看著唐墨和那黑瘦男人你來我往砍了幾句,很快談妥三十七塊錢總價,驚得險些?閉不上嘴巴。
“嘿,姜冬月你忒小看人了,”唐墨沖自家媳婦擠擠眼,尾巴翹得老高,“我可是咱家頂梁柱啊~”
收割機轟隆隆開進地里,頂梁柱拎著鐮刀跟在后面,將邊角位置沒?割到?的麥子削下來扔到?中間,等收割機開到?地頭轉過來的時候,就能把這些?麥子一并絞進去?脫粒。
割完兩畝,收割機在地里停下,豎起艙板向外倒麥子。
金燦燦的麥粒落在提前鋪開的大塊厚塑料布上,很快堆成座小山。待倒得八、九分干凈,收割機按三聲喇叭打招呼,繼續(xù)朝前開。
姜冬月和唐墨則迅速抄起化肥布袋,抓緊時間往里面裝麥子。但收割機速度太快,剩下兩畝地割完的時候,他們?才將將裝了小一半。
“沒?事兒,盛不下就倒在地上,回頭再裝。”唐墨說完,拉來量地的男人和另個鄉(xiāng)親幫忙,加上姜冬月四個人,小心翼翼將厚塑料布挪到?機子旁邊。
他敲敲駕駛艙,高聲道:“倒吧!”
艙板再次打開,金黃麥粒傾瀉而?下。這回倒得非常干凈,連艙底都用掃帚劃拉了一遍。
唐墨問了那倆外鄉(xiāng)人,發(fā)現不去?第二道河,結清錢后便讓姜冬月?lián)尾即冢约河谬R頭鐵鍬往里鏟麥子。
小麥當之無愧是鄉(xiāng)下人最喜愛的莊稼,賣出去?能糶上價,留在家能管飽,白?面蒸饅頭,麩子喂雞鴨。看起來輕巧脆弱的秸稈也?能當柴燒,麥茬則直接漚在地里充作肥料,可謂從頭到?腳全是寶。
但收麥子不比掰棒子輕松,必須趕在芒種前后,趁麥子熟透的那幾天?迅速割掉運回家。一旦錯過農時,輕則減產,重則發(fā)芽,能把人心疼到?掉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