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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懷真抬頭看向他。
烏蘭咬牙怒道:“拔出來!”
季懷真按住他的胳膊,握住匕首猛地一抽。只見烏蘭身子如被從下頂起,猛地一跳,那柄匕首便到了季懷真手中。殿外琵琶不斷,壓住這里的打斗聲,即便如此,拓跋燕遲在格擋騰挪間也聽到了季懷真喊他名字。
一個拋,一個接,燕遲頭也不回,揚手默契接住。
他抬手一握,將沾著烏蘭鮮血的匕首橫于身前,面對阿蘇爾砍過來的利刃不避不讓,拿匕首架住,抵著欺身而上。短兵相接間,一陣火花隨著燕遲的動作從交接處迸濺而出,燕遲一推,一旋,一身功夫已臻化境,直接將阿蘇爾手中的長刀挑飛。
他明有機會殺死阿蘇爾,卻招招手下留情。
阿蘇爾也意識到了,拓跋燕遲不能,或是不愿殺他,再出手時,招招致死,眼見五指要抓住燕遲胳膊,頭頂猛地傳來一聲瓷器裂響之音!
阿蘇爾茫然地晃了晃,摔在地上,發出聲悶響。
而季懷真,正在他身后站著,緩緩放下手。
燕遲將他一拉,二人架著烏蘭與白雪匯合。見大部分官員已進入暗道,只余原先銷金臺的舞姬們依然留守此地,以琵琶掩去廝殺之聲,只要琵琶聲一停,殿外守衛的韃子會立刻注意到里頭的動靜。
季懷真當機立斷,對白雪道:“把烏蘭帶走,其余人也跟著白雪撤退!”
舞姬紛紛步入密道,白雪與燕遲一左一右架著烏蘭,燕遲突然一停,回身對季懷真道:“跟上來。”
季懷真也道:“好。”
他整個人晃了一晃,倒真跟了上去,只是在眼見著燕遲步入密道之后,如同當初季晚俠那般,猛地撤到殿外去,抬手按下機關,背過身去,往阿蘇爾倒下的方向去了。
季懷真沒有看見在那扇門徹底閉合之前,一把沾血匕首猛地從里飛出,以刀柄卡在門縫中。
密道內,眾人心事重重,腳步加快,誰也沒有說話,眼見前頭稍有亮光,一人守在出口,白衣、枯樹枝束發,正是路小佳!他除了背著自己的曇華外,手中還抱著燕遲的精鋼闊刀,身旁跟著燒餅還有燕遲的狼。除此之外,還有數位夷戎打扮模樣的親衛。
白雪一怔。
燕遲對白雪道:“烏蘭就交給你了,除了路小佳,前頭還有接應,烏蘭會帶你去。”
白雪鄭重其事地點頭。
烏蘭將燕遲一拽,哀求道:“殿下,別……別回去送死。”
他半邊臉都在流血。
燕遲沒有說話,動作溫柔地將烏蘭的手指從自己衣服上輕輕拿開。
烏蘭絕望地看著自己一根根手指被掰下,突然叫道:“你要找陸拾遺,我知道他在哪里!我知道,只要你別回去送死,我就帶你去找他。”
燕遲聞言,腳步一頓,回頭緩緩看向烏蘭。
那眼中有烏蘭看不懂的情緒。
在烏蘭卑微哀求的眼神中,燕遲搖了搖頭,沉聲道:“不會的,你做不到,因為臨安城破那天,是我的人親眼看著大哥的人將陸拾遺帶走的,我從頭到尾,都知道陸拾遺去了哪里。我也知道你是大哥的人,他是不是告訴你,若你時刻將我的動向匯報于他,以后就留我一命,讓你跟我遠走高飛?你不該信他。”
烏蘭一怔,明白了什么,繼而傷心欲絕地大笑起來:“你,你一直都知道,一直在防著我,你……你將所有人都騙過去了。”
燕遲從路小佳手中接過闊刀,帶著弱弱,義無反顧地回到密道中去。
第105章
烏蘭傷筋動骨,笑著笑著就往外咳血,眼見白雪一人要扶不住他,路小佳慌忙將人架起,低聲道:“先到安全之地再說。”
繼而與燕遲的人一起,帶著這些逃出來的齊人與銷金臺喬裝打扮的舞女一起上路。
密道的出口雖在皇宮外,但因是從皇宮下一路挖出的,工程量大,因此只通向皇宮后面的山林中,依然有被發現的危險。
白雪低聲問道:“阿全呢?”
“當然是藏在安全的地方,我還留了火燒暗中保護他。”
隨著路小佳一聲呼哨,十幾匹馬從山道中跑出,眾人兩人一騎,又將一匹馬拴在此處留給燕遲。白雪飛身上馬,又朝路小佳伸出一手,將他拉到自己身后,對烏蘭問道:“燕遲說有接應,接應在何處?”烏蘭臉色慘白,勉強打起精神辨認方向,指給白雪。
“順著這條山道往東南方向跑……”他低聲苦笑了下,“他沒有將什么都告訴我,我也不知道誰來接應我們,如今也只有先匯合再說了。”
胯下戰馬不耐煩地打著響鼻,催促白雪快跑。銷金臺的舞女們見一向果斷決絕的白雪竟不合時宜地猶豫起來,一時間頗為不解,紛紛勸道:“姐姐,先走啊,先跑再說。”
誰也不知白雪心中的顧慮。
就在這時,一雙手從背后繞了過來,接過白雪手中的韁繩。
路小佳低聲道:“相信燕遲兄吧。自兩年前一別,再見與他說上第一句話,我就知他與以前不同了。”話音一落,已替白雪做了主,雙腿一夾馬腹,已是一馬當先,沖著烏蘭指出的方向帶頭跑去。
白雪側頭將他一看,見路小佳嘴角帶笑,眼中卻似有心事。二人在這一刻有了默契,不說生死,不言出路,白雪哽咽道:“不是給你分派好任務了?叫你照顧阿全?你都答應了,怎么又跟過來。”
路小佳搖了搖頭,拿韁繩一抽馬背,朗聲道:“當然是我框你的,我若不從,你還不把我打一頓。那天你一走,我安頓好阿全就跟了上來,去追你的時候就瞧見了這些夷戎人。其中一個我認得,當初咱們被燕遲兄救下時,就是他來天天給我們送飯。我就一路跟著他來到此處,在此蹲守,第二天晚上,就瞧見一人背著李峁從里頭出來。我眼睜睜瞧著他們將李峁給放了,正想跑,結果技藝不精,被燕遲兄的人抓了個正著。”
白雪嗯了聲,不再說話,自知路小佳是為誰而來,心中已暗暗下定決心。
再說季懷真,從密道退出后,就用東西將殿門給堵上。
樂聲已停,外面的守衛隨時會發現此處的異常,雖有桌案擋住殿門,可根本禁不起韃子踹上一腳。進來的齊人與舞姬不可能會無緣無故消失,那條密道早晚會被發現,而季懷真要做的,就是盡可能的拖延,為燕遲、為白雪爭得逃跑的機會。
只要自己多拖一時,他們徹底逃脫的機會就越大。
季懷真四下一望,殿中已血流成河,腳在血泊中一滑,整個人瞬間摔倒在地,登時半邊身子都被血染紅,他強忍疼痛,卻在抬頭的瞬間看見了倒在偏殿的阿蘇爾。
這人臉朝下趴,不知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