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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水推舟應下,是怕露餡。因我和季懷真在皇帝授意下時常互換身份,皇帝命我二人以對方身份浸入對方勢力,若發現朝中大臣的異心異動,隨時向皇帝稟報揭發,這是他用來控制兩家權臣,維持朝政平衡的手段。”
只字不提瀛禾。
燕遲沉默著點了點頭,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好好休息,要什么同我說就是。”
陸拾遺最后看他一眼,轉身走了。
燕遲整整三日閉門不出,據照顧他的老仆說,第一日,燕遲似丟了魂般,只往塌上一倚,一言不發,第一日傍晚時突然開了竅,哆哆嗦嗦下床,不知在跟誰較勁,明知自己腳傷未愈,還非得扶著墻四處走。
第二日、第三日,這小子都似自虐般,強迫自己的腳傷快些恢復。
陸拾遺聽罷,只吩咐仆人不必打擾他,燕遲若要什么,給他就是。
如此一月下來,燕遲腳傷恢復,身上的傷也好了大半。
恭州戰事結束,夷戎與齊軍聯手大敗韃靼,直把戰線又推回鎮江三山外,瀛禾派人來報,要大齊把七殿下平安送回,若不從,便直接大軍壓境,從恭州再開到上京去。
陸拾遺把這消息告訴燕遲。
燕遲在院中躺椅上,只見他面色蒼白,相比之前削瘦不少,兩頰微微凹陷下去,整個人顯出幾分凌厲陰鷙氣質。
他聽罷后,發了會兒呆,沉聲道:“李峁不會放過我。”
陸拾遺點頭道:“他怕你對季懷真依然有情,怕你帶兵援助他的外甥。”
燕遲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
陸拾遺又道:“我派人送你回瀛禾身邊,這一路可護你平安。”
燕遲卻搖了搖頭:“我要季懷真送我,只有我二人,他誰都不許帶。”他一看陸拾遺,又認真道:“我要你去東市幫我找一賣風箏的,告訴他,計劃不變,他就知道該怎么做了。”
陸拾遺看著燕遲沉默不語,突然覺得,只短短一月,這人與之前不一樣了。
第79章
陸拾遺想了想,又道:“為防意外,你大哥應當也是要派人來接你的,雙方定好地點,不可帶太多人馬,季懷真不可能一路送你回敕勒川去。”
“不必讓他送我回敕勒川,約定交接地點在何處,他送我到那里便好。”
陸拾遺沉思片刻,答應了,派心腹去季懷真府上傳話。
季懷真聽罷,沒有立刻做出回應。
他將前來傳話的人定定一看,直把人看得冷汗直流,都知他家陸拾遺大人與季懷真不對付,現在看對方這樣盯著自己,只覺毛骨悚然,做好了被季懷真撒氣的準備。
然而沒想到,那一貫唯我獨尊的季大人,突然心平氣和地問了句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他如何了?”
陸拾遺的心腹一愣,還以為季懷真在問詢他家大人,當即雞皮疙瘩出了一身。
不等他回答,季懷真就突然自嘲一笑,低聲道:“罷了,回去告訴你家大人,就說我答應了。”繼而揮手命他退下。那人走后,季懷真坐在房中,下人兩次進去送飯,都又原封不動地端了出來。
又過三日,季懷真果然按照燕遲要求的那樣,只身前往上京城外。
還未走近,就見一人立在城門口。
那人雖頭低著,卻脊背挺直,猶如一把出鞘的利劍般橫切進人群,就那樣默默無聲地佇立著。單是看背影,就知他這些日子過得不好。等他聽見動靜回頭時,就更加確定了季懷真的猜想。
四目相對間,燕遲眼中早不見先前那股少不經事的銳氣與純稚,如同葉紅玉的那把闊刀,被一層鐵銹給禁錮著,再不見先前的鋒芒。
見季懷真來了,燕遲對站著的老仆道:“你回去復命吧。”
那老仆把頭一點,手中牽著的韁繩遞給燕遲。
季懷真沉默著,不知該說些什么,他想問燕遲傷是否好些了,可轉念一想,自己又何來立場再道出幾句虛情假意的關切?
陸拾遺把他照顧的很好,比剛出上京大牢時有人樣了。
季懷真移開目光,沉聲道:“何時出發?”
燕遲沒有回答,踩著馬鐙上馬。季懷真碰著釘子,也不在意,只一路默默跟在燕遲身后。
一路行至郊外,燕遲挑了條偏道,一路左拐右拐,漸漸行至無人之處。
見他不需人帶路,季懷真多少就心中有數了,又這樣默不作聲地走了一個時辰之后,季懷真才回身看了眼,沉聲道:“差不多了,你盡挑偏道走,白雪本就怕露餡跟的遠,想必現在已經跟丟了。”
燕遲表情不變,被季懷真看破也不慌張。
他們太了解彼此,季懷真知道燕遲有備而來,如同燕遲早就料到他不會乖乖聽話一樣。
那身后的人一勒馬,低聲道:“差不多可以歇一歇了,你傷還未好,這樣趕路,不要命了?”
燕遲冷冷一笑:“季大人不是想要我的命嗎?怎么還會關心我。”
這聲季大人把季懷真喊得一愣,不再多言。
話雖這樣說,可燕遲卻停了下來。
二人分食干糧,那餅又硬又干,像是活吞刀片般。季懷真勉強咽下,又快要從嗓子眼里冒出來,其實他一口都吃不下,燕遲那聲季大人喊得他心中不痛快,然而又不知該如何自處,只好自虐般一口一口地啃著。
“你敢來送我,不怕我借機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