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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本事殺我,而我卻可以輕松殺你,當好燕遲的狗,以后少在我面前作死。”季懷真冷聲警告,手腕一轉(zhuǎn),只聽得當啷一聲,手中長刀落地。
屬下上前,將一件衣裳披在季懷真身上。
“都準備好了?”
“回大人,都準備好了,可隨時回上京,白姑娘那邊也派人通知到了。”
“很好。”季懷真勉強一點頭,被人扶著上馬。
身后一聲狼嘯,回頭一看,是弱弱。
它從樹后叼出只狼崽子。
季懷真身下的馬被弱弱嚇得躁動不安,打著響鼻,誰知弱弱將火燒往馬腳旁一放,又拿狼頭親昵地一蹭燕遲手心,轉(zhuǎn)身朝著敕勒川的方向沒入林間。
季懷真略一沉吟,命屬下將火燒抱給他。
誰知火燒好賴不分,見人就咬,不肯給別人碰一下。季懷真見狀,只好下馬,親自將火燒抱起,他一邊順著火燒油光水滑的毛,一邊漫不經(jīng)心道:“我這就走了,你是要回敕勒川去?”
火燒嗚咽一聲,茫然著將頭一歪。
這話明明是對燕遲說的,季懷真卻不看燕遲,只一門心思盯著火燒,平時只得他三分寵愛的小東西此時竟占了十分關(guān)注,可真正需要季懷真目光的卻從頭到尾不曾分到他半分眼神。
燕遲沉默不語。
季懷真又一聲若有似乎的輕嘆,突然道:“還是你想跟我回上京?”
他一手抱著火燒,另一手舉在眼前,專注地盯著自己平滑飽滿的指甲蓋。
本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動作,可季懷真的下屬卻莫名緊張起來,不動聲色間,已各個悄然握牢腰間的刀柄。
燕遲問道:“你這話是在對我說?”
季懷真無視一旁烏蘭忿忿不平,敢怒不敢言的眼神,看向燕遲。四目相對間,竟生出些許不可名狀的情意來。
“好。”
燕遲把頭一點,平靜地從季懷真一干侍衛(wèi)面前路過。
他像是瞧不見這些人如臨大敵的眼神般,從一人手中接過韁繩,挺身上馬。烏蘭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急忙也搶了條韁繩。
燕遲卻認真道:“你回敕勒川去。”
烏蘭正要辯解,一旁的季懷真卻道:“烏蘭跟著,叫其他人回敕勒川去吧。這樣聲勢浩大,若是你的手下都帶著,也太打草驚蛇了。”
燕遲神色微妙地看了眼季懷真,不曾想被他識破,僵持片刻,打了聲呼哨,不遠處響起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逐漸遠去。
烏蘭的神情也是萬分精彩。
他竟想不到是這慣于和自己過不去的人在替自己講話,勸燕遲將他留下,神情登時如吞蒼蠅般五彩繽紛。
再一看季懷真,明明目的達到,神色卻無半分輕松,反倒一抬手,怔怔撫摸著鬢角。
見他做出這個動作,周圍一干侍衛(wèi)的手又悄然從刀柄上撤下。
這一切變化自然逃不過燕遲的眼睛。
眾人心照不宣,唯獨烏蘭和只吃飯不干活的火燒不明所以。
燕遲同季懷真并馬走在一處,二人久久無話,還是季懷真最先忍不住,搭話道:“你過來坐我后面,我懶得自己騎了。”
看著季懷真伸過來的那只手,燕遲沉默一瞬,繼而搭上,靠著一借之力躍到季懷真身后。
那馬嘶鳴一聲,燕遲趕忙雙手控韁,季懷真順勢朝他懷中一靠,若不是還抱著火燒,二人竟似回到從前一樣。
“怎么愿意跟我回上京,你放不下我?”
燕遲避而不答,只是問:“你是怎么騙我三哥幫你逃出來的?”
見他識破,季懷真也不再隱瞞,嗤笑一聲:“你三哥這種人,有什么不好琢磨的,既想要我?guī)慊厣暇┯啦换仉防沾ǎ窒牒晚^靼人聯(lián)手,借機除掉我們兩個,利用他還不簡單?拋出個鉤子就咬上來了。”
他直言不諱,當真一五一十都說給燕遲聽。
“可你不必冒險的,我大哥說了,成親之后,自會送你回上京。”
那撫摸著火燒的手一停,本在愜意享受撫摸的小狼茫然抬頭看著季懷真,見主人目光閃躲,似又不忍,但又很快堅定,似下定決心一般。
若與瀛禾聯(lián)手,又能怎利用韃靼人算計陸拾遺。燕遲到現(xiàn)在,還以為他的目的只是回上京而已。
季懷真道:“我不信任瀛禾,我不信他接回陸拾遺后還會留我一命,我也不信那開拔到大齊邊境的三萬夷戎大軍會別無所圖。我更不信你父王,我不信你三哥在他眼皮子底下勾結(jié)韃靼人他會什么都不知道。燕遲,我只信你,我知道齊人待你不好,可你娘是葉紅玉……你也是半個齊人。”
燕遲不吭聲了。
季懷真的信任來的不合時宜,來的圖謀不軌,明目張膽著設(shè)了個陷阱,表面鋪著滿腔愛意,就等著燕遲往里跳,可愛意之下的居心叵測,二人卻都視而不見。
季懷真沉默一瞬,繼而道:“……我同你保證,不管發(fā)生什么,定讓你平安回敕勒川。”
燕遲避而不答,一揚韁繩,命馬前進。
……
急行軍一天,眾人終于在日落時分和剩余大部隊匯合。
季懷真的屬下提前得知三喜的消息,早已備好馬車,一行人繞道汶陽,取道恭州回京,終于在半個月后到達皇城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