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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都說了他不待見我……況且他不待見我,我那些同門在他手下做事,就更不待見我,我我我又為什么要替他們報仇,你身邊的人我一個都打不過!你先放開我,我講給你聽就是?!?
季懷真盯著他看了半晌,末了把手一松。
路小佳松了口氣,將一切如實相告。
他嘴里的“師父”,指的自然不是曾道長,而是那個將路小佳當親兒子養大的姓路的道士。
燒餅也是他的養子,名叫路燒。
路真人身隕前,將一八字交給路小佳,說有這八字之人,與路小佳命格糾纏,此生不遇見還好,一旦遇見,但凡這人有任何好歹,路小佳都是死路一條。
師父一死,路小佳和燒餅無處可去,遂聽天由命,將一根簽子立在地上,那簽子倒下的方向正指向清源觀。
說到最后,路小佳賊頭賊腦地一笑,終于說了實話:“而且……白姑娘那樣忠心,我要是找你報仇,豈不是白白斷送自己姻緣?”
季懷真沒搭理他,突然道:“若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是否就會八字相同,不論男女?”
“那是自然,咦,陸大人,你那是什么表情?”
季懷真瞪著路小佳,將他全身上下一看,神情微妙地搖了搖頭,直勾勾道:“我現在有點信了?!?
路小佳被他看得一陣毛骨悚然,正要追問,燕遲卻回來了。
季懷真迅速收劍,來不及把路小佳擱在他大腿上的腦袋推開,燕遲就先一步推門進來,轉身看到二人曖昧姿勢,以及桌上倒著的兩個空酒壇。
那臉上的笑就跟寒冬臘月里潑出去的水一樣,迅速凍在嘴角。
三人大眼瞪小眼。
路小佳無辜道:“燕遲兄,你怎么回來了?”
燕遲看也不看他,把頭一低,悄聲道:“我回來的倒不是時候了。”
路小佳:“?”
一看他這副樣子,季懷真立刻來勁,把要去推路小佳的手一收,沖燕遲問道:“聽你這話的意思,是不高興了?你憑什么不高興,你不是嫌我心狠手辣,自私自利,還奸懶饞滑,連跟我拜堂成親都不愿意嗎?憑什么管我和誰喝酒,又憑什么管誰枕在我腿上。”
路小佳一聽,嚇了一跳。
他不勝酒力,暈暈乎乎,這才發現腦袋下面枕的是什么,登時慘叫道:“白姑娘,我冤枉?。 闭雷?,又被季懷真一把按了回去。
燕遲背過身去,啞聲道:“誰管你了?!?
季懷真冷笑一聲,懶得吭聲了。
燕遲被氣得不吭聲,路小佳被嚇得不吭聲,屋內只有那個沒眼色的燒餅,還在呱唧呱唧吃菜,轉眼間一條魚連帶著自己的十根手指被他嗦得干干凈凈,末了一抹嘴,左看右看,指著燕遲道:“喂,姓燕的,怎么又是你?你怎么回回跟自己媳婦吵架都要牽扯我的小佳師兄!”
他從矮凳上跳下來,將他小佳師兄救走,對著燕遲指指點點,義正言辭道:“你媳婦疑心病也忒重!是不是你這個小白臉經常在外頭拈花惹草,他才對誰都不放心,看著誰都像是要害他!姓燕的!你真無能!”
“你說誰是小白臉?你說誰無能?”
燕遲氣得要去揍他,燒餅卻一溜煙跑得飛快,一轉身,季懷真已來到跟前,燕遲就又把頭給低了下去。
季懷真順勢彎腰抬著頭去看他,燕遲抬頭,他也跟著起身,燕遲往左看,他也跟著往左歪,到最后燕遲惱羞成怒,大喊道:“你不要再耍著我玩了!”
他聲音高了些,眼睛也紅了,喊完便兀自喘著粗氣,一副委屈憤然到不能行,瀕臨崩潰的樣子。
季懷真端詳他半晌,見他垂在身側的兩手握成拳,便知這次是真動怒了。
他淡淡道:“誰耍著你玩了?路小佳喝多了,自己靠過來的,我可沒摟著他?!?
燕遲眼底一片茫然,看也不看季懷真,失落道:“我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之前是我癡心妄想,自作多情,現在我想明白了,行不行?”
季懷真一靜,繼而突然笑了,一副不在意,無所謂,就是要讓燕遲不順心的態度,揶揄道:“不行?!?
“你到底想怎么樣,我都答應你會帶你去敕勒川,你為什么就是不肯放過我?!?
燕遲眼眶微紅。
然而季懷真就這樣看著他笑,一副燕遲奈何不了他的惡劣態度。
外頭突然響起零星炮響,不知是哪家村民吃完飯,帶小孩子出來放炮。
“誰不肯放過你了,是你自己一頭撞上來的?!奔緫颜嫦蛲饪?,自言自語道:“估計也差不多了?!?
燕遲不解地看著他,剛要說話,手就被人強勢捉起。
季懷真滿眼笑意,拉著燕遲往巧敏家的方向走。一出院子,外面果不其然站滿了人,今夜是除夕,家家歡聚,走親訪友,有的手中還提著燈籠,他們買不起花燈,便自己用紅紙糊,襯得整條街道入目皆是紅色。
他們住的離齊人的地盤近,連習慣都像齊人。
見燕遲出來,都笑著同他打招呼,喊他燕遲殿下。
自被季懷真拉著手的那一刻,燕遲就心不在焉起來,既委屈,又酸澀,他看明白了,這人就是打定主意要欺負他,戲耍他。
季懷真見他沒反應,也不拿自己當外人,又擺出上京那套受人阿諛奉承的紈绔子弟嘴臉,一一沖村民將手一擺,算是替燕遲打過招呼。
眾人帶著笑意看過來的眼神,頭頂的大紅燈籠,耳邊的炮響,將黑夜照成白天的雪,以及眼前拉著他手大步朝前走的人,都讓燕遲一陣恍惚,被拽著往前走,控制不住地回想起成親那天。
他大概是出現了幻覺,又聽見那一頭珍珠步搖晃動時的清脆碰撞聲。
燕遲心酸起來,把手一掙,不肯再給季懷真繼續拉著。
誰知季懷真卻不撒手,又將燕遲手握著,低聲威脅道:“你再掙扎我就喊了啊,我把大家伙都喊過來,說你輕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