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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佳也不傻,見此情形,便知他二人有話要說。
果然,他一走,燕遲便沖巧敏道:“我大哥可有給過你任何消息?我的人怕是出事了。”
他對巧敏講了在廟門口兩聲狼嘯之后,無人回應一事:“去汾州前,我特意留了一隊人駐守在我阿娘的廟附近。昨日一出汶陽城,我便發覺被人盯上,費了些功夫才將他們甩掉。”
巧敏搖頭道:“最近什么消息都沒收到。”
燕遲失血過多,嘴唇慘白,略一沉思,當機立斷道:“看來一時三刻是等不來援兵了,看他們今日動靜,怕是還會再派人來,既如此,我明日就帶他走,省的連累大家。”
“你三哥不敢動這村子,他若動了,草原上一半部族都得要得罪光,來日還怎么當大可汗?再說了,當日你娘為守護這方寸之地流了多少血,你是她唯一的血脈,我們不會坐視不管,你且放心住著,只是……”
巧敏面露猶豫,往窗外看了一眼,不解道:“你這奴隸到底什么來頭?你如此大費周章,就是為了要帶人回敕勒川?”
燕遲下意識順著巧敏的視線朝外看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正好看到季懷真正往這邊走。
他步伐輕盈,故意斂了動靜,走到門口就不動了。
巧敏正要追問,燕遲卻突然講了幾句夷戎話。巧敏隨后站起,將門一開。
季懷真絲毫沒有偷聽被人抓包的窘迫,反倒像是巧敏主動來給他開門般,一臉頤指氣使,好似又回到了在上京時干什么都有奴仆使喚的日子。
他提起大氅往里一跨,回身對巧敏故作客氣道:“巧敏大哥,還請避讓一下,我有幾句話要對你家燕遲殿下說。”
他往燕遲面前一坐,聽到背后關門的動靜,突然一笑,柔聲道:“小燕殿下?”
燕遲神情微妙,不知聯想到什么,受不了:“你別陰陽怪氣的,要喊小燕就只喊小燕,別帶殿下二字。”
誰不知道他這聲“小燕”是專門在床上喊的!
季懷真一改常態,不逞口舌之快,看著燕遲道:“十年前夷戎派質子來上京,你可是也跟著來了?”
燕遲霎時間說不出話,用力喘口氣,他眼眶一濕,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你記得我了?”
第31章
季懷真只笑不說話,給燕遲留足了遐想期待的時間。
——他當然不記得。
燕遲七歲去的上京,也就是十年前。
十年前的夷戎還不成氣候,需得派質子前來才可換取一方平安,季懷真這樣無利不起早,非權貴不結交的人,又怎會把弱國質子放在心上?
況且他與陸拾遺互換身份已久,為避免露餡,在此事上從不馬虎,若是在扮做對方時與他人結識,身份換回后必定事無巨細地告知,更何況還是夷戎質子這樣關乎兩國邦交的大事。
季懷真從未聽陸拾遺提過燕遲這人,既然不提,那就不是重要的人,更沒有發生過重要的事,現在莫說是他,就算陸拾遺本人來,也不一定記得燕遲。
還有一事,季懷真始終想不明白。
十年前那個來上京的夷戎質子,季懷真雖不結交,更不了解,卻極其肯定夷戎只派了一位不受寵的皇子前來,決不是眼前這位。
既如此,那燕遲又是以什么身份來的?為何后來又被扶正了?
思及至此,季懷真更加放心大膽,看著燕遲笑了,把頭一點,一只手握住燕遲的,故意道:“想起一點,記不大清了,只記得那時你沒有現在這樣高,住的地方也不好,總是有人欺負你。”
簡直是在說屁話!
燕遲聽罷,嘴角一抿,眼中那股雀躍激動的勁頭突然消失。
他想了想,低聲道:“我這樣騙你,向你隱瞞我的身份,你不生我的氣?”
季懷真當然生氣!
向來都是他騙別人,燕遲說話做事漏洞百出,他居然今時今日才發現,還被他耍的團團轉,真當他是個一窮二白的傻小子。
季懷真氣得想抽他一頓,可他有求于人,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又怎敢逞一時之快去報復燕遲?
現在只怕是燕遲讓他往東他不往西,說什么他都聽。
“是生氣,不過也只有那么一點點,你這樣在意我,數次救我于水火之中,我又怎會同你計較。”
他看著燕遲,笑得口蜜腹劍。
再看燕遲,卻反應平靜。
季懷真還以為不夠,哄人的功夫信手拈來,正要再接再厲,燕遲卻突然把頭一低,手也抽走,失落道:“說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季懷真一怔。
燕遲又低聲道:“你每次想要利用我,或是耍著我玩的時候,就會對我好,也像現在這樣哄我,誆我,騙我。”
他說完話就不再吭聲,季懷真也沒反駁,只靜靜打量燕遲,半盞形單影只的油燈襯得燕遲臉色更加蒼白,可憐的要命。
這地方窮,燈都點不起,連這用剩的油燈還是季懷真跑了好多家才借到的,那鄉親一聽是要給燕遲殿下用的,立刻二話不說就拿出來了。他在當地如此受人擁戴,若那些人看到自己把他們的殿下給欺負成這副可憐樣子,會不會把自己剝皮抽骨?
他突然發現燕遲的睫毛很長。
怎么他很委屈嗎?若不是,怎得往他臉上瞧去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傷心難過,看得人心也要跟著碎了。
但季懷真是誰,莫說是別人,就連自己的心摔在地上,還能面不改色走過去捻兩腳的人。
他也只恍惚了那么一瞬,很快便恢復鎮定。
季懷真沉默片刻,不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