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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定又在等我出丑吧?
可我的戲劇已夠多啦。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上演了多少百年啦。
他們如何不厭其煩呢?
明明我只是個沒有名字的人啊——
don't look me*,
don't look me,
d-d-d-d-d-don't look me-stop touching me……”
“away”,“away”,“away”……瘦高青年低著頭,反復的吟唱附和著琴弦的撥動融入琴音里,輕得幾乎要完全被晚風一吹就吹散掉;他人看不見的西裝小胖墩并排坐在他旁邊,依著他的腰,抱著膝蓋靠在他身邊,小聲地跟著他的節拍合聲;原本坐在床頭刷手機的趙筠不知什么時候已放下了手機,和肩上的垂耳兔一起,琥珀色/紅色的眼睛靜靜地照出他冷峻的側面,和他額前垂下來、從正面遮住了大半邊臉的劉海,聽著那近乎算得上是若有若無的聲音,既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
“……我好像沒有名字。
我有很多名字。
我是他,是她,是它。
我是劇場中的人,也是你啊。
還在害怕嗎……還在害怕嗎……還在害怕嗎……
away——away——away吧……”
“……逃避也是一種放下。”
第77章
“還在害怕嗎……還在害怕嗎……還在害怕嗎……
away——away——away吧……”
“逃避也是一種放下。”
歌曲結束,晚風亦隨琴音停駐,窗外的樹葉在窗棱上投落暈黃的細碎影子……夕陽特意照進來,照得琴頭上方唯一一根沒有被瘦高青年的手完全擋住的金屬弦鈕閃閃發亮,反出了額外的光。
趙筠靠坐在枕頭上,手放在腹部,伸展著兩條長腿,和垂耳兔一起用琥珀色/紅色的眼睛看著他被額發擋了許多部分的側面;和他一曲結束,也沒有轉頭朝自己看一眼,就安靜地低垂著眼睛,目光落在琴箱上,自顧自準備換弦音進行下一曲的動作,忍不住開口了:“哥……”
“嗯?”陳禾停住預撥弦的指尖,轉頭看她。
“……你都不問我一下,”趙筠縮起腿,抱著膝,腦袋趴在手臂上,挑起琥珀色眼睛上方的眉,歪著頭問他:“我覺得你彈得怎么樣嗎?”
“……啊?”還沒完全從音樂中抽離出來的陳禾第一時間其實有點茫然,和自己的異能物一起都不太明白她什么意思——自己喜歡、高興就隨便唱唱歌而已,為什么還一定要問別人的評價呢?
不過……對著她面向著自己,充滿了認真的,“快來問我啊!”的琥珀色眼睛,陳禾的理智緩了一下慢慢回籠,雖然還是不理解她想干什么,但還是抽出手,撓了撓前額的發際線,糊里糊涂地重復了次她的問題:“哦……那你覺得,我彈得怎么樣?”
“太棒了!”妹妹一下抱住他的手臂,和肩上兔子一樣大的眼睛亮閃閃地盯著他,夸贊的聲音興奮又響亮:“唱得也超級好!好好聽!而且完全就是我沒聽過的歌!”
“哥!這是你自己寫的歌詞作的曲子嗎?你也太厲害了吧?!我都沒聽過誒!好棒!簡直可以去當明星了——不!我哥這么帥,還這么有才華,都不應該是明星,而應該是非常有實力的唱作人才對!”
“哥!你是不是根本就背著我們還有什么別的身份啊?老實說,比如什么神秘的‘天才創作人’之類的?!”
“……你太夸張啦。”猝不及防的陳禾收到她這猛烈的一頓夸,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回縮了縮胳膊,避免讓她的頭撞到吉他上,并且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然后一邊抽出手,一邊對著她滿是崇拜的眼神哭笑不得:“哪里有什么‘天才創作人’啊……”
“就是一首普通的冷門歌而已。”他側過眼睛,避開她的緊追不舍,帶著一點笑音這么說完;接著視線落在放在琴弦的指尖上,又笑音漸淡,說:“況且我也只是隨意唱唱,人家正經學過唱歌的,隨便兩句都比我好聽的。”
“你只是還小,現場聽少了,才會覺得我唱得好聽;等你長大了,到真正的現場去多聽真正的好歌手多唱幾場,你才會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和抱著膝、依著自己靜默的西裝小胖墩一道凝視著指尖下的琴弦,他的聲音終歸還是漸然恢復了冷淡……最后,他又回過頭,看著趙筠,笑了笑,沒什么深度:“你還小呢。”
他半垂著眼:“只要是好聽一點的歌,再加上不走調,誰都能唱……沒什么了不起的。”
“……可我小我也有很好的音樂鑒賞能力了呀。我覺得好聽的歌,大家一般都會覺得很好聽呢!而且,誰說誰來都能唱啊?反正我上我就不行,我調完全就是在喜馬拉雅山上。”妹妹撇著嘴,不服氣地反駁他,并在他馬上就要提出反對之前直接一昂脖子:“——我不管,我哥就是最棒!還長得這么帥!我哥最好啦!”
“……你真是親哥濾鏡比天大。”陳禾嗤笑了一聲,但倒也沒繼續要駁倒她,笑容沒褪。
“那你是我哥嘛!我不對你有濾鏡還能對其他人有濾鏡啊?何況我哥本身本來就帥,我又沒說錯。我平常在學校拿你照片出去,我同學都羨慕我有個大帥哥哥哥呢!”趙筠撅著嘴剛說完,見他一下子睜大眼——近乎是立刻就知道他要說什么的她立即先一步堵嘴,指天發誓:“不過我可沒說你是什么職業啊!我沒仗勢欺人的!再說你現在也不是老師了,我說出去人家說不準還說我吹牛呢——現在這年代,哪有長得這么帥還會音樂的還愿意老老實實當老師的啊?一點兒都不賺錢!還不如當小白臉呢。”
“……”也不知道她是在夸自己、還是在損自己的陳禾笑容僵硬,臉部表情扭曲,最終深吸了一口氣,才保持住了微笑,心平氣和地懟她:“你還是閉嘴吧。不會夸人可以不夸。”
“略略略!我就要夸!我就要!”趙筠沖他吐舌頭做鬼臉,惹他白眼;兄妹倆又互相笑罵了幾句后,趙筠才又重新抱著他的手臂,仰著頭眨著眼睛好奇問他:“不過,哥,你說這是首冷門歌,那歌名是什么呀?雖說不知道為什么這么好聽還這么冷門,可是,它總有個歌名吧?我想記錄下來,好搜索出來單圈循環。”
“……”正對著她眼睛的陳禾笑僵了僵,動了動眼睫,才又重提起笑,眼對著她,淡淡:“沒名字——偶然從一個路過的流浪歌手那里聽來的,調都不一定對,大概搜不到吧。”
“哈……”趙筠失望地皺眉,但轉了下眼珠,又直接從旁邊拿過了手機,跟著抓著他的手臂,鍥而不舍地期待:“那要不然你再彈一遍?我馬上‘聽音識曲’一下!這么好聽,肯定不是一天兩天能磨出來的吧?總有幾段在調上……你再彈唱一遍唄!說不定就能找到的!”
“……都說了不在調上了。差別挺大的,詞我也是亂記的。找不到的,再彈一次也未必彈得出來。”在西裝小胖墩無意識朝簡陋置物架上某個封面還沾著油點的本子上轉頭的過程中,陳禾極其含混敷衍地拒絕了她的請求,并顧左右而言他:“你還想聽歌嗎?你們最近流行什么歌?我彈那些給你聽吧……”
“可我現在不想要其他的,就想要這首啊!”妹妹撲著抱住他的手臂,裝可憐:“哥~哥~……”
“……我真的彈不出來。記不住了!”被她磨得煩躁的陳禾猛地從她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臂,弓著背,抱緊了懷里的吉他,皺著眉瞪她:“要聽其他的就聽,不聽拉倒!剛才的不知道!”
“……不聽就不聽!有什么了不起的!既然不是我想要的,其他的也沒什么了不起!”被他這忽如其來、莫名其妙的大發脾氣的趙筠一下子脾性也上來了,坐在床上和垂耳兔一同炸毛,怒氣沖沖地回瞪他:“不過就是一首破歌而已!不彈就不彈嘛!你突然朝我發火干什么!就不能好好說話嗎!干嘛忽然這樣!真煩人!煩死了!”
“你們大人都是這樣的嗎?!真是煩死了!”
“……”她驟然尖銳的聲音和話里的內容讓陳禾愣了,繼而連脊背上的全部汗毛都豎了起來,期間早不知什么時候攀到他肩上的西裝小胖墩抱著他的脖子,寂靜而不間斷地拍著他的后頸;同樣從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直直看到自己此刻的樣子的趙筠也頓住了,瞳孔迅速漸顯出和他如出一轍的縮小;肩上的垂耳兔炸著毛,緊緊地貼著她的脖子,即使她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