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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怎么就知道,我不被發現,就一定能查得出什么呢?并且,既然那些本地人那個時候根本什么都沒做的話,為什么就那么巧,我去看的時候,那些人就在那里呢?再說當時時間還那么早?管理全都在辦公室?如果那群人真的要做什么,根本也不隱蔽?”
“……他之前發現的時候,總不可能是半夜在辦公室看到的吧?肯定是先前那些人就在那個時間點做過這樣的事啊。而既然這是他們的例行活動,那么,只要你進去了,有心的話,應該總有一天能發現吧?何必還要專門挑時間?也許根本就是一個巧合而已。”
“……也有這個可能。”陳禾無法反駁了,但他想到自己在除了進曹工頭他們的辦公室外,一進工地就感受到的,那些幾乎無處不在的視線,雖說彼時被真實之眼用“看個子高”說服了,可現在得知了工地很多人都有嫌疑后,再想起來,心里就怎么都沒辦法安生了,因此換了只手支下巴,眉頭緊皺不松,不由自主地喃喃:“可我還是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好像有什么被忽視掉了;或者說,有什么更像鑰匙一樣的東西還沒出來……”
“……哎呀!”西裝小胖墩看到他眼里的血絲,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抱起臂,不耐煩了:“那也是警方的事情!人家看個監控就出來了的事,你在這干想有什么用?!做好該做的就得了!你明天不臥底了嗎?明早起來還要假裝收拾幾件東西早點上工地呢,你今天干了一天活不累啊你?!再說了,你在這兒想,他們多給咱們一分錢了嗎?!”
“……”言之有理。聽到“又沒加錢”,陳禾立馬冷靜了,也總算才重新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酸痛,自己晃了一圈手臂,“嘶”了一聲,咧嘴齜出牙:“還真有點痛。還是久了沒干這行了,以前都沒感覺的……就是不知道之后揭穿了,工地那邊愿不愿意給工錢。”如果要給,就是雙份工錢了。這活兒似乎還能干?
“……你系統都沒錄進去。”聽到他強烈心音的西裝小胖墩犀利地戳破他樂觀的幻想,抱著臂嘲諷:“你還想等他們總包良心發現啊?”
“……”陳禾坐直了,居高臨下地睨它:“你是不是想吵架?”
拿到一個制高點就情不自禁抖起來了的真實之眼一下就癟了:“……”媽的,這貨真的是就不讓自己占一點便宜。
“反正做完這個任務,還龐狗子那邊的錢大概就夠了。”它不說話了,陳禾才想到了一個“確定”的好消息,心底由衷地高興:“說不準明天就能還清了。”
“……”西裝小胖墩撇了撇嘴,同樣算數不好的它對這個倒是沒話說,也禁不住跟著勾起了一點嘴角邊邊,只是嘴上硬:“那還完了也吃不起飯了……怎么慶祝啊?”
“……還要怎么慶祝?”陳禾對它揚眉,用眼神示意在墻上掛了幾天都沒被動過了的吉他,嘴角上揚,眼神明亮:“老辦法唄~”
“……”最終,燈光下的西裝娃娃也總算壓不住嘴角兩邊向上的弧度,和他對著,笑了出來,面容醒目。
……過了會兒,“……喂,我怎么總感覺,你長得越來越眼熟了?你是不是抄襲了什么明星的臉啊?”
“抄個鬼!我就是細化了我的臉上細節而已!天天跟你下工地,我抄什么明星啊?”
“也是哈……那這次的能量你用來懟細節,夠你細化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了吧?萬一下次還遇到這種事的話,多出來的能量又該怎么辦?”
“……你一天能不能盼你自己盼我點好!雖然,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
……夜間絮語聲低,月光下行,照在窗棱上,安靜地照出淡光。
第65章
第二天早上,陳禾凌晨五點起床,得知警隊還沒從監控那里得出什么消息后,撕了一包干方便面對付了兩口,帶著兩套床單被罩換洗衣服和從犄角旮旯里翻出的墨斗角磨機等家伙什,打車去的工地。
五點半到了工地,就看新施工段的天果然在下雨,而且還是在下大雨,站在雨幕外看,都感覺雨勢是鋪天蓋地的。烏云遮天蔽日,烏云之外,一條于陳禾而言非常明顯的、筆直的光線從天空轉折著連接到地面,宛若一道彌而不散的閃電,落在了整個雨墻的后面。極其壯觀。
陳禾站在原地望了一會兒,敲醒門衛,被放進大門,趟過大雨,跟著那道光線走,走到源頭,果然就走到了第二排板房的最前面:與施工前段截然不同的明亮天光下,一排洗手池后,眾多工人來往的地方,一米多高的樹苗細瘦不成形,幾乎是不起眼的,頂端的樹葉卻發著其他人看不見的光,與天穹的那道亮光連著,制造著彼端連綿不絕的大雨。
非常的,震撼。陳禾仰頭看著這一幕,聽到耳返里的問話,知道宋城元他們大約已經通過這邊的實時監控,得到了確定的答案。
……現在唯一差的,就只剩下,究竟是誰,造出了這種神跡了。
而這一答案的揭露,顯然也不會太遠——之前工地不肯給監控,是怕察看范圍太大,被警察這邊抓到違規的地方;現在既然范圍全部都縮小到板房這邊了,就算要查違規,基本也只查得到工人的事,工地自然肯給。幾個夜間的監控快速播放過去,用得到他臥底的時間,估計也不長了。
抗著一包工具淋了一身濕的陳禾無比慶幸這不是秋冬天氣,自己才不用弄出更多的大包小包來白跑這么一趟,否則要是像冬天這樣,兩個小時以后就破了案,自己還要吭哧吭哧地把行李搬回去,還真不知道該上哪兒哭去,那才叫慘得一比;現在,屬實是賺了。
“工作中的必要車旅費可以報銷。”大概是小劉他們那邊自己也知道這是有點過分了,在耳返里來了這么一句,陳禾才總算收起了一張快要哭喪的臉,重露出了“再世為人”的表情。
反正,累是累了點,但至少不損失金錢,還有可能能掙兩份錢。陳禾這么安慰自己,從光和樹上收回視線,正要掏出手機打電話問老姚自己住宿在哪,做戲也要做全套,就被人歡脫地在手臂上拍了一下,其聲與“啪嗒!”的聲音同步:
“誒!小陳哥,你來這么早啊?”
“……”一手抗著行李、一手空置的陳禾看著猝不及防掉落在地的手機和黑掉的屏幕,抬起頭,看向對面比自己低了一個頭、也愣住了的大友,實在是笑不出來,只能維持表面平靜:“你有事嗎?”
“呃……”大友訕訕,連忙手忙腳亂地從地上將他的手機撿起來,遞還給他,尷尬地連連道歉:“哥對不起啊哥,我就是想叫你一下,但你太高了我夠不到你肩膀,就只能拍你手了……要不然我把屏幕給你賠一下?等下午午休我們就出去修?”
“沒事。”陳禾按亮手機,解了鎖,發現還能用,松了口氣,讓他不要放在心上:“我這本來就爛的,不是你的問題。管它的,能用就行。”
大友看著他屏幕上滿布的裂痕,小心翼翼:“……呃,但你那個手機屏幕已經很花了誒?”
“……”我自己不知道我自己窮嗎?還要你來強調?這種能換不都早換了?陳禾按著手機鍵的手指都僵住了,抬眼看他還挺認真,真的想聽從背后胖臉被擠到一邊的真實之眼叫囂著的,“把包給他拿!”的建議算了;但頓了頓,想到自己還在臥底,到底還是忍住了脾氣,直接收起手機換了個話題:“你曉不曉得我宿舍在哪往哪走?或者老姚在哪,他給我安排的宿舍在哪?帶我去就行了,不用你賠。”
“哦哦哦這不用找!”聽到了明確的置換條件,大友果不其然安心下來,松了氣地大打包票:“你到我們那個屋頭去睡就行了!我們那個屋有十二張床,好幾張都是空到的,你想睡哪張睡哪張!想睡上鋪睡上鋪想睡下鋪睡下鋪!你想睡我的床都可以!我馬上讓給你!——來,小陳哥,我幫你拿嘛?”
他甚至殷切地伸手想要接過陳禾的包。
“……”陳禾知道他說真心的,但看著他那小身板和還有一只被漱口杯占了的手,還是用兩只酸痛的胳膊扛穩了包,悶悶:“不用。你帶我去就行。”
“帶路嘛。”
“哦哦!這邊這邊!”
——在無數或明或暗、密密麻麻的視線中,兩個人一前一后地從洗漱臺這邊離開了,監控清楚地看到,不分本地人外地人,在兩人離開這個敏感的地方之后,確實都或多或少地將目光轉移了開來。
……
“咋的,你昨晚不是說不上工要出去耍嗎?啷哏今早這么早就起來了來?”
路上,脫離了大部分視線后,為了緩和氣氛,陳禾跟大友開玩笑,刻意提起昨晚的事,也是為了反向避嫌。
“哎呀你莫給我說這個!”大友氣一下就上來了,回頭,跟他指著自己的兩個眼睛下面的黑眼圈,“看到這兩個沒有?這就是昨晚上整出來的!”
“……這么激烈?”
“屁哦!”大友帶著他站定到第五間板房前,敲了敲門,罵罵咧咧:“昨天晚上不曉得是哪個傻麻批,日媽票個昌都遭警察逮到了,結果那邊遭一窩端!要不是我們幾個跑得快,說是看鬧熱的,恐怕我們都跑不落!要遭逮進去!日媽也太哈了嘛!這種事也能被抓,他就不曉得撒個謊說是男女朋友嗎?!還連累我們被按到那問了半夜!球事沒整成,黑眼圈都遭那群警察問出來了!你來前不久我們才蔫不噠噠地被出工地買東西的曹胖子帶回來,現在才打算吃了飯回去睡……日媽的老子再也不跟他們去了!說啥子‘安全安全’,安全個臭狗屁!都安全到派出所里面去了!”
“……噗。”西裝小胖墩已經快笑抽了,陳禾使勁憋住了才沒笑出來,但實在沒憋住笑腔:“那你們,還有點,倒霉哦……”
“……你想笑就笑嘛,我看你憋得難受得很。”里面的室友打開門,大友看到他神情,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且丟人,這么說了一句,一邊幫他接下行李一邊紅著臉自己嘟囔:“反正我這輩子,是再也不去搞這個活路了。真的太他媽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