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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當晚,特殊調查部審訊室。
“……這個東西我啷哏曉得哦?我也只是偶然看到的,不曉得他們到底在做啥子,也不曉得他們的規律,我怎么叫瞞哦?”曹工頭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一張胖臉都快哭了:“我要是真的曉得,我早就舉報給你們了好吧?”
“那你為什么阻止陳禾入職?”
“他那個身高那個體格,就是吃不起飯,也怎么可能來工地上哦?根本就很顯眼嘛!一看就是你們警察!那我都曉得他是警察了,我啷哏可能還會想要他入一次職給我公司掛壞賬哦?我又不是哈(傻)!再說了,就算他真的不是警察,那耽擱一兩天也不耽擱噻,又不是不給他補檔!”曹老板為自己叫屈,并發出由衷的疑問和感嘆:“不過,你們警察當臥底都這么盡心不怕查的嗎?每次都把自己真實信息填到系統上去等入職?我都給了他填表、拿身份證、寸照三次敷衍的機會,他睬都不睬我的?”
“……這是我們在問你,不是要你問我們,不要問些跟你無關的!——就算你確實不知道他們在干什么,那你總知道這種行為是很異常的吧?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我們?”
曹工頭:“這……”
……
“原來是那一群本地人全都有問題。”
審訊完畢后,出了審訊室,小劉跟在宋城元身后,一邊走一邊感慨:“怪不得我昨天去臥底,結果那么快就被汪豬兒他們請出去了,原來是他們在背后告密……但他為什么不早點說出來呢?”
宋城元轉頭看了他一眼。
被瞪的小劉一個激靈,鈍了半天的大腦立刻運轉起來,隨即迅速自我恍然:“哦!‘抓賊抓臟’——”
“那些本地人都很團結,要是被他們曉得是他主動暴露了這件事的話,后續肯定會變得麻煩。只要是沒有證據的話,那就算拘個三五天,他們也還是會回去的。但這樣一來,一是三五天的時間,還不夠工地重新招人的;二是他們一回去,肯定會有人不服鬧事。到頭來,耽誤的還是工地的工期……所以。”
他對著宋城元露出一個諂媚的表情,殷勤捧道:“這也是師父你,讓我之前不要找人當場抓捕的原因。”
“……”被捧得身心舒暢的宋城元這才對他露出了一個沒那么鋒利了的眼神,一面隨口說著一面轉回頭:“差不多,不過這也不是最主要的——誒?你還沒走嗎?”
他看著對面的人,明知故問,陰陽怪氣。
“……”兩個多小時以來一直坐在他們對面,聽他們來回進出幾次,說話都說了一連串了的陳禾站起來,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錯在了哪里,但被他這么問,也只能硬著頭皮:“不是宋哥你喊我留到的嘛……我曉得了,我下次絕不給那么多真信息、也不會給得那么干脆了。給你們造成麻煩了,對不起。”
“……哼。”被受審的曹老板在問訊時被反過來質問出來的氣終于消弭了一些,宋城元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又冷睇了旁邊一下子屁股夾緊、才想起自己當時也忘了提醒后輩的小劉,倒也沒再繼續追究,而是肅起了臉,再次跟陳禾確認:“……你確定那群人當時圍在那里,真的什么都沒做嗎?”
“……我反正是沒看到什么特別的。”陳禾也肅然,皺眉搖頭,再度回想著跟他描述自己見到的場景:“他們好像單純就是在那聚著,圍著什么東西,也沒說話,也沒動,連異能物都沒有什么變化。而且天太黑,我也看得不是非常清楚……對了,他們圍著的到底是什么啊?你們知道了嗎?”
“是一棵樹。”他都參與其中了,宋城元也就沒遮掩,直接把問出來的結果告訴了他,接過身后小劉遞來的巧克力,并補充:“一棵猴面包樹。”
他還是想再多問點,試圖讓陳禾想起更多的細節。
然而陳禾還是沒想起更多東西,因為他記得自己當時更大一部分注意力實際是放在曹工頭、和怎么合理地跟曹工頭一起出工地上面的,別的都是聽他們倆的指令,所以遺憾地連后來那群人散了沒有都不知道。他拒絕了小劉禮節性遞來的巧克力,畢竟不是自己工地和調查局連續十幾個小時滴米未進的,疑惑地重復:“‘樹’?‘猴面包樹’?”
他對這兩個都很弄不懂:前者是工地的活動板房那邊,一看就是沒有綠化規劃的。辦公室和工地外圍都要么是板扎的水泥地,要么是被挖空了的空紅壤地,根本不應該也不可能長出什么“樹”;后者則是……他個文盲壓根不知道什么叫“猴面包樹”=.=,自然就更不可能明白宋城元專門說出這個名詞的含義啦~
而宋城元只看了他一眼,就精準理解了這個高中文化的青年眼里的蒙圈,隨即單刀直入:“曹xx(曹工頭名字)說,那棵樹是工地開工后重新在那邊,從一棵沒被發現的樹苗長起來的,現在有一米多高;樹種是猴面包樹——這種樹原產于非洲、美洲那種常年氣候炎熱的地方,其他再多特性就不說了,但它最特殊的地方就在于,由于生長的地方一般都很熱,因此為了生存,它們的樹干通常都會變得很粗……”
“以便蓄水。”
“……‘蓄水’?”陳禾瞬間領悟到了這里面的意味,跟著,又想到前一條,也反應了過來:“‘從一棵開工的人都沒發現的樹苗長到一米高’……可他們工地開工才多久?正常樹能長得這么快嗎?”
“而且,如果是‘蓄水’的話,肯定要先有水吧?也沒聽說工地缺水,那,一定是有人故意先在給它‘澆水’了?”
“對。這就是關鍵了。”宋城元點頭,追問:“所以,你到底有沒有在那群人里,見到什么‘澆水’的人?”
“……”陳禾連帶著真實之眼一起使勁回想,最后,還是雙雙斬釘截鐵:“沒有。”
“……”
“就是……”但在宋城元和小劉兩人失望的目光中,陳禾猶豫了下,又張了口:“我說不上來……”
宋城元:“‘說不上來’什么?”
“……”陳禾是覺得自己的猜想不一定對的,并且似乎也沒有什么事實基礎,本心不太想說;可想到上一次郭志鵬案里,自己的想法又的確派上了用場,況且既然都提出來了,如果不說,要是真耽誤了什么呢?……抱著這種想法,他最終還是咬咬牙,在兩個正式警察的集中注視里,說出了自己個人的知覺:“我說不上來,曹工頭說的,真的就是對的嗎?那群本地人,就是絕對的‘罪魁禍首’嗎?”
“明明那些圍著樹的人群里,就并不是只有本地人啊?”
“……”宋城元掃了眼同樣有些迷茫的小劉,意味深長地看向了他。
……
“……所以。”
晚上,陳禾在衛生間里,將自己調的淡鹽水沖過肩頸和手臂的燒傷處,靈光一閃,突然想明白了宋城元說的那番話,對著鏡子自言自語:“曹工說的當然未必是實話,尤其當時確實還有那么多不是本地人的人參與,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只不過,他是為了自身的利益說的謊——工地開工需要工人,如果一下子送進去那么多人,肯定需要填補,至少要延誤一兩天的工期。并且,假如能趁這個機會,把不受管理和其他人待見的本地人推出去,大家也不會覺得他這個人不行,是個不維護自己工地的人;只會覺得,他這個人還行、能處。而且后續再查出什么來,他也可以繼續推說‘自己什么都沒看清’,說本地人也只是為了附和警方而已。”
“這是一個從管理層面出發,非常正確的抉擇。而警方還對此無可奈何。因為除了他自己,沒人說的清,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不是知情不報,而只是‘自己也沒摸清楚情況’而已。”
“可能吧……”西裝小胖墩站在洗手臺里,手穿過裝淡鹽水的盆,抬頭卻眼巴巴地看到他努力自己用手夠肩背的紅道道,垂著腦袋,脖子上的紅領結都塌了下來,無精打采:“畢竟這都是無關緊要的事,也不妨礙他們警察繼續調查。所以曹工頭說不說真話,真話說不說全,其實都沒那么重要。”
“是啊……”陳禾思考著點頭,又用冷水沖過一遍,被水泥灼出的傷口終于清涼了許多,跟著又伸出酸痛的胳膊,讓小胖墩抱上來,轉身打開衛生間門,邁出酸重的腿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一下子躺倒到床上,傷口被攆到齜牙咧嘴了一番平復后,才繼續分析:“那這么說,他們警察其實只需要把夜里的監控都調出來一遍,看到底誰在澆水,應該就知道是誰在搗鬼了……不過話說回來,既然人類都覺醒了,動植物會不會也有覺醒的呢?這棵樹會不會就是自己覺醒了的?只是天太黑我們也看不見?”
“不知道。”小胖墩盤腿坐在了床上,雙手捧著下巴,鼓著嘴思考提出:“但是,我們也沒見到覺醒過的動植物啊。何況,植物覺醒,為什么不下自己所在的那一片,要下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施工段?它圖什么?而且,就算是說避險,但植物會有那么聰明嗎?”
“……也有道理。”陳禾想了想,肯定,在又因下意識動脖子而齜了下牙后,才篤定道:“所以還是人禍。”
“……你還是先坐起來坐坐吧。”真實之眼側面看到他后脖子上被竹席蹭紅的傷口,忍不住開口,絞盡腦汁地使用自己為數不多的知識儲備進行了一句勸告:“‘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會長眠。’”
陳禾:“……”
渾身酸痛的他都懶得罵這個憨批,況且他這個躺著稍不注意的確容易二次受傷,再加上回來的時候太晚沒買到藥,將就將就先坐下等傷口自愈一會兒得了;于是他撐著酸的手坐起來,也跟著它盤起了腿,以手支頜:“那,真的會是那群本地人就是核心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么他之前在一早猜到我是調查的人的情況下,不直接安排我到那群本地人的組別里去,而要把我帶到老姚那邊去呢?”
“……你沒聽到劉江都說,他昨天是被發現給工頭請出來了嗎?他怕你被發現唄。”小胖墩不太上心地隨便說:“而且,也有可能是老姚夠穩妥,不會做違規操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