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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友不說話了,悶著聲刨飯;被哽到的老姜也舒了口氣,沖他點了個大拇指,笑:“小哥,你懂。還是你們這些有文化的有水平。”
陳禾失笑,撥著飯自嘲:“我有啥子文化?我一個高中畢業。”
“你學廚師的噻!還有證!有手藝嘛!”老姜夸他,感慨:“不像我們這些,小學都沒畢業,斗大的字不識一個。出了工地,都是些文盲!”
“你們那時候條件不好嘛,而且工地也是門手藝噻。不像現在……”陳禾笑了下,沒繼續在有關真實信息的這上面說下去,而是隨意轉了個話題,看向老姚,挺好奇:“姚哥兒子是重本吶?這么牛?在哪兒讀哦?”
“就在這邊,c市。”老姚也對他笑,挺矜持又難掩自豪地道:“xx農業大學,學園藝的……”
“哦……”
老姜插|入進來:“我有個侄女兒也是學園藝的。她們說園藝嘛,畢業考了研可以去當研究員……”
老董:“嘿,那不得了哦……”
老王:“說不準吧。‘園藝’不就是打理園子的嗎?那也……”
大友:“你們這幾個老文盲!啥子叫打理園子?!人家園藝是栽花栽草栽樹的!你們……”
老姚:“其實……”
“……”
陳禾和耳返里的小劉聽著他們的交談,都沒說話,沒搭言;陳禾用筷子慢慢刨著飯,把胡蘿卜一粒粒地撥到對著吵嚷的西裝小胖墩面前,在周圍若有若無的注視和這種太過熟悉的氛圍中,自己慢慢地吃著肉,笑。很輕。
第63章
吃完了飯,管理通知,因為下午已經連澆好了兩棟樓,所以工地今天還是不會熬夜打灰,吃完飯以后就可以自由活動了,給大家留出了還算充分的休息時間。
大部分工人都很開心,覺得這個工地的管理自從怪雨連綿以來,真是轉了性了,要求熬夜的時候越來越少;而得知在最開始的兩天怪雨進行時,工地還讓大家熬過夜的陳禾聽到耳返里小劉和宋城元的沉默不語,和少部分工人一樣,都很清楚,這并不是什么管理“轉性”,而是那兩天后,估計工地就報了警請宋城元他們來調查。之后怕萬一被抓到什么首尾,因此干脆就不夜間開工了。
【……法律的直接意義。】
趴在陳禾背上,隨著陳禾一起跟在老姚他們身后,出了食堂的西裝小胖墩怏怏,這么說。
陳禾跟著大部隊站定,思索回去:【這話挺有文化。哪偷的?】
小胖墩:【……陳禾你個狗我遲早有天要把你捶爆啊啊啊!】
“……那你們年輕人就自己去吧。”到了食堂門口,老姚領著老姜、老董和陳禾同自動站成了一伙的大友、大光和老王道別,開了句玩笑:“恕不遠送。”
“啥喲文縐縐的……”大友他們接到這個笑點,哄笑,然后大友轉過頭,對著陳禾再次做出“男人都懂”的擠眉弄眼:“誒,你真的不去啊小陳哥?明天早上一般是不上工的哦?”
陳禾聽著耳返里,小劉他們那邊已經聯系好同事,準備好跟著這群人去一鍋端的電話聲音,在別人都聽不見的,背后小胖墩缺德的大笑聲中,笑了笑:“我就不去了,我這邊登記完了,還要回租房子那邊收拾行李的。你們玩得……開心。”
聽見“開心”兩個字,大友他們一群人立即又齊露出了十分猥瑣的笑容;不過難得遇到一個至少外表算是同齡人的陳禾,大友聽了他的話,也沒輕易放棄,積極爭取:“那你收拾東西不是也要回市區嗎?你可以跟我們一起走哇?你跟老姚登記快點,我們可以等你一會兒就是了噻?”
“這……”小胖墩笑不出來了,作為來往眾多異能物的視線焦點,完全清楚他是什么意思的陳禾表面顯露恍然猶豫,實際內心和真實之眼一同瘋狂想“小劉和宋城元干什么吃的?怎么還不支招?”;而一直旁觀的老姚注意到了陳禾的為難,終于出言制止:“行了。他登記完我還有點事要找他,可能要耽擱得比較晚,你們要去就自己去嘛。”
老姚開口,大友等人自然也就只能悻悻然了。雙方中規中矩地道了“明天見”,大友他們便伙入更大的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朝工地門口走去了;而后留在原地的陳禾他們幾個里,老姜老董跟老姚和他客氣了幾句,也離開了。最后只剩下下午就上了工,但到現在都還沒在公司那里掛上號的陳禾,被老姚帶著去了板房盡頭的辦公室,去找曹工頭做登記,辦理入職手續。
食堂到辦公室是直線,兩人不幾步就到了。到了辦公室門口,老姚敲敲門,門里面傳來了一聲“進”,陳禾便跟著老姚進去了——
遠離市區的原因,這個施工員和包工頭共用的辦公室不大,但打印機、電腦和工地工具什么的都很齊全。里面或坐或站、齊刷刷看過來的幾個紅帽子讓扶了一下午管子的陳禾下意識頭皮麻了下;幸好矮胖的老姚頂在門口,替他先朝坐在里面靠墻第一個的曹工頭說了話:“老曹,我來給他辦手續。”
“哦。”原先腳翹在辦公桌上的曹工頭先“哦”了一聲,轉頭,看到他背后的陳禾,顯然還認得今天下午才來的這個遠超常人的瘦高個,才放下了腳,點頭,圓胖的臉上露出一個笑:“進來嘛。”
老姚便才帶著他進了門。其他施工員不感興趣地將目光移開,陳禾方跟著老姚,在久違的窺視極少的環境下,拿了兩把閑置的椅子,落座在了曹工頭的辦公桌前。
曹工頭在打開電腦的時候,先給陳禾遞了張人事表格,陳禾看了下,基本就是一些最淺顯的個人信息,便拿著筆兩下就填完了;跟著,曹工頭又在電腦上點了一個表格,問了一遍陳禾的信息,陳禾又很快答了出來。
然后,兩個表格都填完了,曹工頭抬頭,笑問陳禾:“身份證帶來了沒有?辦手續要復印件。”
“帶了帶了。”出身社會許久,早已習慣了隨身帶身份證的陳禾立馬又從褲兜里拿出手機,自手機殼里掏出了身份證,遞了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陳禾的錯覺,他總覺得,對面的曹工頭臉上的笑在這一刻,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表情如常地接過了他遞去的身份證,又對他笑笑:“寸照呢?入職要寸照的。”
“這個……”陳禾面露出了難色。
“……”曹工頭臉上重露出笑,正要說什么;旁聽的老姚就受不了了,一張憨厚的圓臉笑著,用開玩笑的語氣認真表達不滿:“誒曹胖胖,你是不是在難為我的人哦?下午人家剛來你說門口離你辦公室隔得遠,不帶人家去登記就算了;現在人家都做完一下午活路了,我都把人帶過來了,你還這么找茬?哪個才剛來找活路,第一天身上就帶寸照哦?又不是專門拍相片的。你就給他先錄了,至少給人家張飯卡,讓人家明早上不用空起肚子做活路噻?說出來你也是個曹老板,啷哏這么拖拖拉拉的哦?你莫放賴哦?”
“……哪個放賴哦!”曹工頭被他說得青筋直跳,站起來一拍桌子瞪他:“……哪個地方不是入職要寸照?!我這是遵守制度!你懂個屁!”
跟他一樣高一樣胖的老姚也站起來,一點不怵:“那你下午帶人家直接來上工的時候啷哏不遵守制度呢?人家娃兒做了一下午……”
“哎呀哎呀,你兩老哥又是怎么的嘛?”正在陳禾還懵著時,邊上的年輕施工員過來笑著勸架,“一個照片而已,有啥好吵的?我給你們p一個就行了噻!——誒,小老哥,你直接站那去,我給你拍一張,把背景給你p出來,馬上在打印機這兒給你洗!你們要幾寸就有幾寸,要幾張就有幾張!我來幫你們辦!”
“……哼!”曹工頭抱著臂,臭著臉靠到窗子旁,不說話了。
“哼。”老姚也不甘示弱,站著不動。
但反正是也不吵了。
“……”陳禾眼看著年輕的施工員接手了自己的入職辦理事項,看到還在互相生氣的兩個大約是老友的上下級,其實是有點莫名其妙的,不過摸不著頭腦的他也只能跟著單獨換了個桌子進行入職;登記完后,陳禾才謝過了施工員,回到了曹工頭和老姚這一桌,見兩人人是坐下了,但氣還照生,也只得繞到了老姚給自己留出的,靠窗的椅子,弓著身小心地想要坐下:“姚哥,曹工,你們z……?”
【——他們在那邊干嘛?】他“這”還沒說完,趴在他肩上無聊亂看的真實之眼就忽然在他耳邊出聲了;陳禾下意識轉頭,便從窗口,看到了對角斜線上,食堂辦公室后面的第二排板房房首那里,圍聚著的一群人。
從異能物的隱約外形來看,多數都依稀是那群在食堂里和他打過照面的本地人。站在那里,也沒打燈,也沒喧嘩,不知道在做什么。
“……”陳禾扭頭,從可能是整個辦公室里,唯一一扇能從特定角度,看到這一幕的窗戶收回視線,看向對面,剛好和自己面對著面,滿頭虛汗、眼神躲閃,連異能物都縮了起來的曹工頭,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