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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決看著菜單,微微詫異,抬頭瞧鐘影,便見她笑著對女兒說:“媽媽沒有不舒服。可能燈太亮了。”說著,她調轉攝像,給聞琰看了看西圖瀾婭餐廳周圍。
過了會,趙慧芬過來給聞琰扎頭發,和鐘影聊起,說這邊還是吃不慣。聞琰跟著抬頭道:“奶奶昨天晚上煮面吃了——和吳奶奶一起。我也吃了一口。”
鐘影忍不住笑:“哪里來的面?”
“就這邊的超市。比國內貴。”趙慧芬咂舌:“蔬菜太貴了。”
聞琰見縫插針,報賬似的:“一圈冬瓜四十塊。”
也許是之前幾通視頻聞琰身邊總有人晃悠,這會沒了,鐘影倒不習慣,她問聞琰:“陳知讓呢?”
聞琰沒立即說話,仰頭喝牛奶,喝完大歇了口氣,舔舔嘴唇,無可奈何道:“是這樣的媽媽。他說要和我生一天的氣。今天就不理我了。”
鐘影:“……”
趙慧芬聽得直笑。她年紀大了,見小孩怎么樣都覺得有意思。
“昨天布蘭克說要和我做朋友,等我回國了,給我發郵件。他就不高興。我說大家都是朋友啊。你想和布蘭克發郵件嗎?我可以把他的地址給你。他就說我亂交朋友。我就生氣了。他說他也生氣。真是沒辦法。”
聞琰放下杯子攤攤手,接過趙慧芬遞來的水煮蛋,咬了口繼續說:“昨天晚上,他過來說想清楚了。先生一天的氣,剩下的以后再說。媽媽,我懷疑他在記賬——”
公主神色嚴肅,一板一眼:“幾月幾號,冒號,聞琰惹我生氣,括號,原因和布蘭克交朋友,括號,生氣三天。就這樣。”
鐘影:“……”
對面點好菜、放下菜單的裴決:“……”
如果鐘影不清楚兩位小朋友之前的“糾葛”,這件事或許到此為止。
鐘影笑著說:“可你之前不是說,只和陳知讓做同學嗎?做朋友都是夏令營限定。”
“怎么這會大家都是朋友啦?陳知讓當然會難過啦。”
小朋友之間還是要講道理的,但對自己女兒,就算講道理,鐘影也不會太嚴肅,她的語氣甚至有些可愛,好像在和聞琰打鬧。
妹妹難得這樣講話,裴決一眨不眨瞧她,好像她一下變得很小只,便忍不住伸手過去揉鐘影后腦勺。
感覺腦袋后面一陣亂糟糟,鐘影移開手機瞥了眼裴決,眼神平靜。
裴決知趣收手,轉開視線,給她杯子里添熱水。
那邊聞琰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公主到底是公主。公主思慮良久,虛心道:“知道了媽媽。吃完我就去找陳知讓。”
趙慧芬不以為然,她是覺得萬事都得以她孫女為重,一邊給聞琰擦嘴,一邊小聲湊到聞琰耳朵邊:“那小子又不傻,人精一個。乖寶寶,我們想干嘛干嘛,媽媽就是說說。聽奶奶的。”
鐘影:“……”
話音落下,裴決點頭贊同:“我也覺得。姓陳的一看就不簡單……”只是視線對上鐘影,他頓了頓,堅決道:“但還是要聽媽媽的話。”
晚上兩人去了附近的老劇院。
這里上映的影片年代都比較久,看起來還是很有意思的。但也可能是年代感太強,臺詞、劇情,甚至妝造,都與當下格格不入。鐘影看到后半程還是走神了。
她靠著裴決,歪頭盯著一幀幀轉場格外明顯的幕布,心想,自己好像沒什么藝術細胞——即使她的本職工作和音樂有關,但要問她是不是真的對鋼琴格外喜愛,那就是值得深思的問題了。
不由地,她想起近在身邊的程舒怡。程舒怡對自己職業還是十分熱忱的。上學那會,她就有股勁,無論是參加比賽,還是做一些相關的練習,她總能在能力范圍里做到最好。跟她待在一起,會被帶著,所以有時候鐘影似乎也覺得自己是喜愛鋼琴的。
回去路上和裴決聊起,裴決問她:“你有什么愿望嗎?”他好像并不在意鐘影擔憂的,鋼琴也好,職業也好,他問她愿望,其實是想問她真正想要什么。
只是這個問題實在突兀,鐘影愣住,下意識道:“希望琰琰健康快樂——”
裴決笑:“關于你自己的。”
從小到大,她其實對自己想要什么,或者說,成為什么樣的人,沒有特別清晰的想法。雖然小時候經常有大人夸獎她,但這也是看在大人的面子。他們會夸獎她的性格,安靜、乖巧、懂事,要不就是成績好,當然,最多的還是長得漂亮。但這好像和成為什么樣的人距離稍遠。畢竟她可沒有演藝圈的夢想。
鐘影不作聲。
她有個女兒,組建過家庭,或多或少都應該有一個關于自己的愿望,可這會被尤其地問到,她卻有些遲疑。
夏夜總是漫長。
街道一如既往的熙攘。
他們在一次旅游中,目的地是明確的,歸程的日期也是確定的,鐘影想,如果人生也這么簡單就好了。但要真是這么簡單,估計她心底里也是不開心的。
“你肯定要笑我。”過了會,她低聲說。
兩人站在街道的盡頭往下望,黑色的海水倒映著霓虹。
裴決扭頭注視她:“我不會笑你。我看著你長大,我怎么會笑你。”
白日里圍著妹妹好像一條大狗,現在的他語氣沉穩、神情穩重,一點都看不出來那個纏著妹妹的頭發玩一下午的人是誰。
他話里的意思太過明顯,鐘影彎了彎嘴角:“那你覺得我對自己的愿望是什么?”
裴決其實一直有答案,只是這會真說出來,他就有些猶豫。
鐘影晃了晃兩人牽著的手:“說嘛。”
裴決低頭看她的手,沒直接說,只是道:“阿姨去世后,你就一直很不好。”
“所以我想,你應該特別想和家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