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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他抬起頭,沒意外地,看到鐘影有些濕潤的眼眶。
心下嘆息,裴決把她摟進懷里,輕輕拍了拍鐘影后腦:“影影,是不是想和媽媽永遠在一起?”
鐘影沒忍住,抱緊裴決,用力點了點頭。
不知怎的,裴決忽然想起那次藝術團外給她送吃的,在車里,他還打趣她,不要看到自己想起媽媽,這會裴決腦子一抽,覺得未嘗不可。
當然,他是明白她的。
她需要陪伴,需要愛,需要安全感,這大概是她關于自己的愿望。
她不是想要成為什么樣的人,也沒有特別的、孤注一擲的追求,她只是需要一份篤定而堅實的愛。
鐘影問他:“你會一直喜歡我嗎?”
她肯定不是在懷疑他的愛意,她只是想他拿出來,再給自己看看。這已經(jīng)有些撒嬌的意味了——裴決無比清楚。因為他們一起長大,他知道他的妹妹在“討要”方面,一直都十分克制、且適可而止,唯獨面對秦苒——她會幾次三番地撒嬌、討要,因為無論如何都會被滿足、無論如何都不會被拒絕。
她清楚這個。
就像此時此刻清楚裴決的愛意。
這個問題乍看和那次“白癡”的提問一樣,但因為場景變換、疊加了額外的前因后果,裴決的回答也變得不一樣。
他對她說:“我一直都喜歡你。”
于是,好像回到小時候,鐘影在意料之中被滿足,她開心得近乎雀躍,盡管外人看不出來,但裴決知道。
第80章 今時
離開香港前一天, 鐘影和程舒怡一起吃了午餐。就在她工作的地方附近。
這一趟本就是來瞧她的。雖然還是會有些不放心。可遠遠看見她背著大提琴、熾熱耀眼的日頭下、一路風風火火穿過拐角的紅綠燈笑著跑來,鐘影覺得,大概有些事是可以塵埃落定了。
“我發(fā)現(xiàn)我以前蠻蠢的。”
她一會還要回去上班, 大口吃飯的時候忙著說話, 竟然也口齒清晰。
鐘影趕緊給她倒水,聞言笑:“怎么了?”
“還記得之前我跟你說, 不可能再像認識宋磊一樣去了解第二個男人了嗎?”說完,她自己先控制不住嘔了下。
鐘影笑得手抖, 水差點濺出來。
“因為我發(fā)現(xiàn)這個世上,除了你自己,壓根不可能真正了解一個人。”
“所以我干嘛要在不可能的事情上浪費功夫。”
“而且——”她說得來勁,豎起勺子,看著鐘影擲地有聲:“我想要的還沒拿到手呢!”
鐘影被她的一番架勢逗笑:“你想要什么?”
“music queen!”另一只沒拿勺子的手就地打了個響指。
鐘影十分捧場,放下水壺給她鼓掌。程舒怡被她弄得心潮澎湃,下秒“嚶嚶嚶”靠過來,抱著鐘影發(fā)嗲:“以后掙的錢都是咱閨女的。”聞言, 鐘影思索幾秒, 笑瞇瞇點頭:“那多不好意思。”程舒怡:“……”
回到南州, 同樣是七月的盛夏,天氣卻沒有香港來得那么潮濕。
假期結束, 生活步入常軌。不同的是, 聞琰趙慧芬和程舒怡都不在身邊。裴決也比之前忙。他最近還有重要的考核,一周里兩人見面的時間加起來,還沒一個周末長。
藝術團那里雖然報名鋼琴的活動少,但也不是沒有。七八月份總是一年里活動最多的時候。香港回來的那一周, 鐘影為了準備琴行的課程和藝術團的兩個日常排練,還是熬了一晚上。
那會凌晨快要三點, 一杯咖啡喝了一半,整個人介于昏迷和清醒中。
鐘影坐在沙發(fā)前看著天亮就要去琴行發(fā)給每個學生的課程進度表,其中四個學生下個月考級,她額外還要準備三次測驗的時間。
實在撐不住爬上床,定了五點五十的鬧鐘起來再檢查一遍,然后一股腦就睡了過去。
裴決是早上六點到家的。
那會,鐘影剛從床上千辛萬苦地爬起來,爬回那堆紙里,對著電腦一頁頁確認。
遠看好像一只流浪小貓。
亂糟糟的、多到烏云一樣的頭發(fā)在腦后隨便團了起來。睡衣領口一半卡脖子里。拖鞋一只穿腳上,一只令人不解地停留在臥室門口,仿佛迷航的泰坦尼克號。總之,她整個人透露出一種盡管十分潦草但也十分努力的感覺。
忽地,晨光躍出地平線,客廳驟然透亮,好像汽水瓶蓋打開發(fā)出的“噗嗤”聲,一般而言,是會讓人感到愉悅的。
只是明亮的光線很快落到了鐘影的電腦屏幕上,她好像流浪路上被不懷好意的人用力踩了下尾巴,猛地發(fā)出一聲咬牙切齒的哀嚎,可盡管這樣,她也沒動一下——甚至沒回去撓那人一爪子——她只是可憐兮兮地抱著電腦一起背過身。
裴決:“……”
裴決仔細搜索了下記憶。
這樣的妹妹也是有過的。盡管極少。類似盲盒里的稀缺款。憑運氣都不一定能遇到——考試考砸了,放學路上想起來都要氣得跺腳,扭頭發(fā)現(xiàn)哥哥一臉驚奇地看著自己,鐘影立馬換上一副乖巧不作聲的模樣,等哥哥走上前,任憑問什么都不吭聲,然后一路跟在哥哥身后回家。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
往日里是不大愿意和哥哥說的,畢竟說完可能就是一連好幾晚不能拒絕的補習,好無聊的。但現(xiàn)在,抬頭發(fā)現(xiàn)裴決好笑地瞧著,心情居然還不錯,鐘影莫名就有點生氣,冷不丁朝他道:“拉窗簾呀!”
裴決:“…………”
規(guī)規(guī)矩矩給妹妹拉上窗簾,裴決原地站了會,就去廚房給她準備帶在路上吃的早點——他清楚她肯定是沒時間在家吃的。一會妝都要化個沒完沒了。嘖。
果不其然,收拾好包從房間出來,時間已經(jīng)和架在脖子上的刀沒什么兩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