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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車禍把江德常嚇個半死,他至今不允許江栩插手泰恒的任何一點生意。江栩太不可控了,唯一能讓他有所忌憚的就是妹妹,偏偏江笑還看不上他。說起聯姻,她倒未必多喜歡我,可能只因為我看著比較正常……”裴哲頓了頓,最終欲言又止,“差不多這樣吧。”
趙以川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忽然心有余悸。
惹什么都別惹瘋子。
這位江家少爺也許是最好的例子了。
但裴哲沒說完的話又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嗎?
思及他總認為婚姻是某種籌碼,裴哲逃避和江家的聯姻趙以川和泰恒接觸有限,更是第一天知道江栩和車禍的事,暗自咋舌。
小臂被身邊的裴哲拉了一把,趙以川輕輕一抖。
些微顫動只是生理反應,但裴哲見他眼神游移不定,臉色也有點差,以為趙以川被江栩嚇到了,帶了些安慰說:“沒事,他不會找你的麻煩。”
“什么?”
“你不用擔心。”
趙以川明白過來,沒告訴裴哲自己是被這些豪門秘辛震撼,沒在害怕。可眼見裴哲竟很擔心自己,他啞然失笑,忍不住想逗逗裴哲。
趙以川故意說:“他如果騷擾我,到時候你要保護我的對不對?”
“什么保護……”裴哲像不小心吃了只蒼蠅,進退兩難了一會兒,猶豫著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江栩如果真的——”
“會拒絕的,我可不怕他。”趙以川截斷他,曖昧地眨了眨右眼,“盡管他外形非常非常優秀,也大概率不差錢,但確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但你剛才明明看見江栩的時候眼睛都直了吧。
他都不是,那誰是?
忽然莫名其妙一陣后背發熱,裴哲被自己第一反應逼得差點無路可退。
他不想讓趙以川察覺出這陣突如其來的別扭,尷尬地試圖自圓其說:“我的意思是你別招惹他,其他人……你可以……”
“我可以和誰?”趙以川故作夸張,惡意逗他,“別這么大度,裴先生。”
裴哲:“……”
又在惡作劇。
虧他還真情實感為趙以川考慮。
一句“無聊”都到嘴邊,姚迢一路小跑著找到他們。
她仍是一張冷漠的假人模特臉,但語氣卻如釋重負:“行了,先生們,要說悄悄話以后有的是時間,現在,我們準備開始正式的典禮了,可以嗎?”
“好的。”裴哲說,看向她時眉眼間已如春風和煦。
回去路上裴哲牽了他的手,掌心有一點不易察覺的潮意,接觸得太久了,趙以川才隱隱從風的縫隙中若有似無地觸碰到。
婚禮只是個小型聚會,但那些盛裝出席的賓客們卻比他們更鄭重,仿佛大家都知道婚禮的表面意義更甚于裴哲是否找到此生摯愛——太別扭了,不是第一次直觀的感覺,卻比任何一回都強烈。
于是祝福都虛假,浪漫音樂也充滿嘲諷,連大家完美的笑容和掌聲都像才拍好的,趙以川踏進去這個金線繡花堆作的陷阱,一時間頭暈目眩。
唯有掌心裴哲的緊張成了唯一真實,但這真實本身令他啼笑皆非。
演完這場戲還有什么呢?
趙以川猶如跌進一個永不停歇的漩渦,還以為如履平地。
“……為新人送上祝福對我來說也是陌生的體驗,但兒子,希望你和小趙能夠一直好好的,互相理解,彼此支持。”裴照雪說完一大段無可挑剔的長輩代表祝福,朝他們笑笑,路過裴哲時慈愛地抬手順過他的臉側。
交換戒指后宣讀誓詞,裴哲早背好了稿,眼神、儀態挑不出錯,比演員還敬業。
輪到趙以川時,他不知怎么回事,誓詞到中途打了個結。
唯恐自己搞砸了,他忐忑地望向裴哲,對方眼神深情,聞聲還配合地笑了笑,鼓勵似的握緊他的手,示意他別慌。
海誓山盟,白頭到老,趙以川繼續讀一句,心里想一次:假的。
“謝謝你愿意接納我的愛。”
假的。
“無論生老病死,貧窮富裕,我將愛你、尊重你、陪伴你。”
假的。
“我將始終忠于你,直到離開世界。”
都是假的。
他快說不出話了。
趙以川知道他不可能像裴哲一樣無所謂,為這天做足了心理建設。
當那么多的假的愛說給裴哲聽的時候,他直視裴哲的眼睛,沒有意料之中的冷漠可也沒有意料之外的任何情緒。他像被卷入了一朵積雨云,周身潮濕陰冷,遠處卻有一絲曙光,離它越來越近時,他卻開始不受控地下墜。
“……你愿意和我結婚,和我共度余生嗎?”
“我愿意。”裴哲說。
多么柔情的一錘定音啊。
趙以川匆忙低下頭,指尖笨拙擦了擦左邊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