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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珩驀地停下腳步,原本要跟她說的話全部碎成字字句句埋在胸肺間,變作絲絲縷縷的藤蔓纏繞在他這一生都剔不掉的軟肋上。
“我等你回來。”
劉珩終于放手,放她去抵住南境的腥風血雨,穩住這飄搖的山河。
顧長安原以為自己就算是積極的了,沒想到她到軍營的時候,夏侯冶已經在營房里坐著了。
顧長安對夏侯冶還算熟悉,往年只要回京,逢年過節的她和顧長平都要到夏侯將軍的府上去走一趟。夏侯冶與顧承是同輩,倆人還一塊在北境呆過四五年,感情也算得上深厚。
夏侯冶看見顧長安的時候倒沒意外,頗和藹地對她招招手,“小侄女來啦,過來坐。”
顧長安不禁莞爾,真是有幾年沒聽見人這么喊她了。
“元帥。”顧長安還是老老實實地揖禮,拜完了才在夏侯冶左下首坐下來。
“就知道你在府里也坐不住,怎么,先來營里熟悉熟悉?”夏侯冶這人看去總虎著臉,實際上在軍營里頭就算脾氣好的了。
顧長安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以前都在裕州那邊,跟這兒從上到下都不熟,總得先磨合幾天。”
夏侯冶了然,道:“這回同去的還有張恕和林騁,林騁你應該知道,是梁國公家的小子,你們也算同輩人了。張恕是個狗脾氣,跟你大哥從前也不對付,但人沒壞心眼,一來二去混熟就好了。”
顧長安點點頭,她在人事關系上從不多置喙,長輩教了什么就是什么,記下便是。另外這回出征也不是沖著要籠絡幾顆人心去的,關鍵還是在怎么擊退南燕大軍,收復失地。
夏侯冶也算了解顧長安的人,當下不再在此事上多言,話鋒一轉道:“前線回來的消息可都看了?”
“看了,不樂觀。”顧長安繃著臉,眼角眉梢都掛著陰云,“末將估計祁盧逃到了南燕,可從現在的戰報來看,他還沒露頭。”
“這個祁盧狡猾奸詐,不可不防。”夏侯冶也皺起眉來,“胡煒這次突然發難誣告長平,起初我當是有人借機排除異己,但事后想想,莫不是祁盧借刀殺人的計策?”
顧長安道:“家兄也曾這么懷疑過,但靖遠侯府畢竟還是保住了,到底沒動到根本。”
夏侯冶嘆了口氣,“不必多費心思了,等咱們退了南燕大軍,就把這祁盧抓來,好好審問就是。現在更要緊的是南境戰況,拖一日便多一日困難。”
“末將以為,此役關鍵在于古蘭江及其南邊的十巫山。守住古蘭江,奪回十巫山,便能以此為據,收復被南燕侵占的三座城池。”
夏侯冶點頭認同,“我的想法也是如此,待張恕和林騁明日來了,咱們再詳細定下作戰方案。今兒時候也不早了,你先去安頓下歇著。”
“是,末將告退。”顧長安起身又告了個禮,便出去了。
圓溜溜的月亮掛在半空,月華鋪的清澈又明亮,顧長安在軍營附近逛了兩圈才回到新收拾出的營房里歇下。
時隔半年多又躺在同樣不那么舒服的硬床上,顧長安卻睡得很踏實。
第四十三章 南征
大軍開拔前三日,宋明遠和戴天磊帶著童生風塵仆仆從裕州趕來,在城外大軍集結處與顧長安碰了頭。
顧長安見著他們仨,嘴角就壓不住地翹起來,打心眼里覺得能痛快舒口氣了。
這幾日張恕話里話外沒少拿刺兒扎顧長安,林騁一副作壁上觀的姿態,顧長安只能全盤兜著。所幸她從來不是小心眼的人,張恕的話就跟穿堂風似的,過去便過去了,只是戰前本就氣氛緊張,這位張將軍還有事沒事地來使個絆子,多少叫人有些搓火。
顧長安從營房搬到了大軍的營帳里,宋明遠和戴天磊在她旁邊的營帳里落腳,童生作為顧長安身邊屈指可數的親兵干脆擠進了宋明遠和戴天磊那邊。
仨人跟著顧長安巡營,顧長安邊走邊道:“我和林騁率前鋒先行離京,明日一早便開拔往古蘭江。”她猶豫著看看仨人,“你們行不行?”
宋明遠一拍戴天磊的肩,笑道:“有什么不行的,瞧瞧咱們的少爺兵這半年也練得結實多了。”
戴天磊也不謙虛,一拍胸脯道:“又不是頭一回從裕州奔來京城,不累。”
“打仗可不是兒戲,”顧長安露出點笑意,“我硬把你從裕州調來,你爹是不是都想把我腦袋擰下來了?”
“是想來著,但他沒你說話管用。”戴天磊賊賊一笑,想了想,又道:“好男兒就得志在四方,建功立業,怕死算個什么玩意兒。”
顧長安道:“話不能這么說,誰的命也不是白給的,還是得惜著點。這回我也沒打算讓你一上來就往前沖,你時時跟著我就是了。”
戴天磊一聽就有點沮喪,敢情他還是不能拋頭顱灑熱血去。
“將軍,我會幫您看著戴副校的。”童生在一旁添油加醋地道了句,他這半年多跟著宋明遠在軍中歷練,人高了也壯了,不像半年前那樣愛耍貧逗樂,但在顧長安眼里還是不夠穩當。
戴天磊翻個白眼給他,倆人差不了幾歲年紀,這半年多都整日膩在一堆,雖說身份上有著不小的差異,但感情卻處的兄弟一般。
“將軍,您知道把這倆人塞給我,我有多不容易了吧。”宋明遠苦笑著搖頭,滿臉無奈。
顧長安挑挑眉,道:“我瞧著也不是,從前宋都尉總是繃著臉像個古板的老夫子,這回見著好像笑臉也多了,不是挺好,得給這倆人記一功。”
后頭戴天磊和童生聽見,互相又美滋滋地擠眉弄眼了一番。
“這回領的兵、一同率軍的將領都是從前不熟悉的,多少要有不習慣的地方。” 顧長安負手在前面走著,腳下踢開幾塊碎石,對宋明遠道,“你跟天磊這幾日多與林騁那邊的人走動走動,也下去跟那幫兵們熟悉一下,總是自己的兵,不能要打仗了還兩眼一抹黑。”
宋明遠頷首,“是,將軍。”
顧長安領著仨人在營地轉了一大圈,碰上這幾日熟悉起來的就彼此介紹一二。戴天磊覺得驚奇,撞撞旁邊的童生道:“原以為咱們的將軍就是個人形木樁,沒想到人緣還不賴。”
童生瞥瞥他,一副“這你就不懂了”的樣子,道:“將軍是練兵的一把好手,估計這些天沒少跟這幫人摔摔打打,一來二去當然就熟了。”
戴天磊“哦”了一聲,忽然想起來他頭一次去裕州軍校場的情形,顧長安三兩下打得他是沒半點還手之力,現在摸摸后背還覺得摔得挺疼。
顧長安他們回營帳的時候正巧碰上來找她的林騁,便一同進帳內上下首落座。
林騁這個人顧長安覺得有點琢磨不透,擱在外頭來說,他就是個文武雙全的翩翩公子哥,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少女,另又有家世顯赫,根本犯不著跑出來拼命。顧長安實在搞不明白他為何放著兵部的閑職不要,非要出來拿著性命掙前途。
林騁從來不多話,總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樣,可顧長安卻覺得他跟葉清池是一丘之貉,都是老謀深算的家伙,所以只要見著林騁,她就打起十二分精神應付。<script>chapter1();</script>